曾经华贵森严的丹房,只剩满目萧瑟p,零散的几个宫人正漫不经心洒扫庭院。
屋内,鼎炉立于石台之上,炉口升起丝丝缕缕的白气,聚而不散,成了朦胧的雾气。国师佝偻着身子跪在炉前的蒲团上,嘴中念念有词,白发散落,遮住了眼中不甘落魄的癫狂。混杂着各种药草的冷苦味在丹房中漫延,白烟缭绕,遮挡了从屋外透进的微光。
落灰的桌案、炼坏的丹丸,木柴在炉火中噼啪作响。沙漏中最后一点沙子落下,国师缓缓站起身,伸手搭上滚烫的鼎炉,想要检验成果,手上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炉中却只有化成黑灰的丹丸。
他失败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不仅在丹房内回响,更吓坏了门外洒扫的宫人。手中扫帚落地,众人的私语在庭院中回荡。
国师定是又犯病了吧。宫人们得出这么个结论。无人愿管,他们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挤满,一场大雨即将落下。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城外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宫内新帝初临,根基未稳。大燕久病成疴,谁将来挽救这将倾的城都。高举的叛旗、积压的怨怼、遭受的困难,无数的民众正向君王所在的城池袭来。贪墨的官员、更迭的动荡、皇权的诱惑,潜在的危机将在高耸的宫墙内爆发。
无人在意一个疯掉的国师。
也无人在意,早已被遗忘的丹房,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新客。
是夜,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丹房的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打碎了寂静。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脚步轻移,落地无声,似有几分鬼气。其亦如鬼魅一般来去无踪、追魂索命。
国师早已瘫倒在地,隐隐作痛的掌心敷了些不知什么的药膏。他正席地浅眠,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有些艰难地转头看去,借着屋外透进些许的月光,瞧见了一幅月下美人的场景。白衣衬得来人如谪仙降世,衣摆微动,更近一步。国师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那是一张和林相宁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角刚升起的笑意转瞬间便被惊恐取代。
“你……你是谁,和林相宁什么关系……”国师的身躯颤抖起来,嘴角竟溢出一抹鲜血。
那是药效发作了。国师看了一眼掌心的药膏,更添几分绝望,他的丹房里绝不会有普通的烫伤膏。自己做的药,竟也成了自己死亡的一环。一时大意,半命已失。
“药还不错。我特地给你多加了些不同的。”林招宁绝不做无准备之事。一个失势的国师,果然好下手的很。
她朝着动弹不得的国师走了几步,神色平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扎入那烫伤的掌心中。
鲜血刺目,国师痛得喊叫出来。只是深夜无人,并不会有人在意。
林招宁将匕首抽出,利刃抵上国师的脖颈,语气冰冷,“说,祁衡泽呢?她的孩子就在你这里,藏哪儿了。”
尘封的过往再度浮现,他曾触手可得国师之位,却被那所谓辰明之地的林相宁截去。但,那又如何,他借先帝对长生的渴求将她困在宫中。国师之位终究是他的,步步高升、大权在握、半生荣华!即便一时落魄,他亦能东山再起,赢回应得之物。祁衡泽便是他新的筹码,扶九皇子登基,他还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林相宁又如何,一个死掉的人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脖颈一凉,所以的妄想被打断。国师被抹了脖子,鲜血溅在了林招宁素色的衣衫上。林招宁转了转手腕,直接用衣摆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国师的尸身踢到一边。
林招宁本想从他嘴里翘到位置能更快些,但一见到那脸上令人厌恶的神色,还不如自己动手。她走向提前调查好几个可能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