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呢。
姜与纾正趴在客房的窗台上无聊望着外面的风景。夜晚的风有些凉,姜与纾便又给自己多披了件外衫。待在城内时比在葬戈原要好些,因为不用吃满嘴沙子。
他们在城主府内已经待了三天了,却仍未见到那传闻中的陵城城主。白日里,秦追特地去陵城官衙找人,却只听到城主去城内巡视了。她拉上云兮若在城内的街道上走了走,也没能找到几个人打听情况。陵城内只剩了些老弱残疾,那些年轻的壮劳力早已搬去了更能安稳生活的地方。宋淮然窝在他房间里捣鼓符箓,说是能追查怨灵的行踪,也没个结果。
怨灵~怨灵~器物化灵,他们也是连怨灵的影子都没见到,连可能的本体,也是半点线索没有。陵城的城主府是由原本的始安国宫城改建的,虽比不上原本的,但也是肯定比一般的城主府要大。即便找了三天,也只查了一半不到。
揉了揉眉心,姜与纾也只能规划着明日继续找。指尖轻点窗台,姜与纾瞧着院中孤零零的一棵枯树,不由得长叹一声。只是余音未落,忽而一阵阴风直袭面门,姜与纾惊得站起连退数步。方才还带着几分凉意的晚风,瞬间就变得冰凉刺骨,带着腐朽的霉味与浓重的血腥气。姜与纾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外衫,朝着阴风来处看去,那似是从地底翻涌而出的寒气,正从枯树底部冒出白烟。当烟雾散去,枯树旁便逐渐显现出一道身影。金玉点缀发间,却又只穿着简朴的衣衫,脖间挂着一个有些特别的项链,那是如同白玉一般的光泽,形状却似一把弯刀、一轮残月,又坠着几个玉珠。那身影轻飘飘的,似被风托着一般,细看之下,脚尖距地面都有些距离,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白雾,微风吹过,裙摆未动,烟雾不散。
这是鬼魂?姜与纾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浑身如被贯穿般瞬间冰凉,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即便她曾听过鬼神之说,但那查到底也只是人的杜撰。可眼前这幅场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她压下心头的惊慌,朝着那道身影仔细看去。缠绕着的烟雾散去了些,姜与纾才看清那身影是个女子,满头白发间夹杂着些许墨色,眼角的皱纹,手指的斑痕,双目紧闭却仍朝着姜与纾的方向。
白雾随着阴风逐渐朝着姜与纾裹挟而去,姜与纾也感受到一股无尽的悲伤与无奈,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当白雾遮挡了姜与纾全部的视线又散去,那站在树下的鬼影也消失不见。
姜与纾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推门向那枯树处跑去,不问缘由,直接用手刨开了树下的土,当刨出一个一尺深的坑时,姜与纾内心的那股冲动终于停歇。
坑底正是那鬼魂脖上挂着的项链。
不知何时,月亮也从云层后再度出现。今夜亦是残月。姜与纾收好那枚项链,回到房间枯坐到了天明。
第二日,当云兮若敲响姜与纾的房门时,便瞧见了她眼下的两片乌青。
“啊!阿纾,你昨夜是又没睡吗?”
姜与纾捧着自己的脸僵硬地扭了扭头,“这次情况不一样。快把秦师兄和宋淮然叫来。”
云兮若虽有些不解,却仍是把两人喊了来,顺便拎来了早饭的食盒。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姜与纾见人齐了,先是朝着远处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将昨晚刨到那个项链摆在了圆桌中央。
不知是何材质铸成的链条,如玉一般的坠子和小珠,经过一夜,竟变成新做的一样,全无半点深埋许久的陈旧。
姜与纾深呼一口气,严肃开口,“我昨晚,见到鬼魂了。”
听到鬼魂二字,宋淮然本欲打断,他亦不信鬼魂之说。但在看见姜与纾认真的神色,以及桌上那条项链时还是适时闭了嘴没有多言。
等到姜与纾将昨晚的经历一口气全部说清后,云兮若三人脸上皆是震惊与不解。
那条项链本还被云兮若拿在手中观察,后直接变成了个烫手山芋,被小心放了回去。
“真的有鬼啊?”云兮若的表情仍有些许疑惑,不同于在门派冷面严谨的医修,此刻谈论凡间的鬼怪,竟也难得恢复了些孩子般的情态。
秦追欲伸手拿那项链可手又缩了回去,只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但凭着他们对秦追的了解,他也是看不出什么的。
宋淮然则是不知何时掏出一把扇子给自己扇了两下,似是内心烦躁,手摸上腰间的荷包,但也是无计可施,毕竟,他虽是符修,却不是道士,术业有专攻,他暂时也是干不来跟鬼有关的活。
姜与纾瞧着其余三人的样子,又瞧瞧那项链,“不如,我们先将其放一边去,吃早饭如何?”
宋淮然幽幽看了她一眼,“姜与纾,是你先说有鬼的,这早饭怎么能吃的下去啊?”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我现在都有些怕大白天碰见鬼。”
姜与纾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这才回头对着宋淮然说,“外面太阳挺好的,鬼不会出来的哈。”
姜与纾的头挨了宋淮然扇子一敲。
姜与纾把项链扔到了宋淮然怀里。
宋淮然跟被热水烫到一样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你你,姜与纾!”
云兮若和秦追已经在打开食盒摆早饭了,姜与纾捡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两口吞下,朝着宋淮然摆摆手,“只是一个从土里刨出来的项链而已。宋大少爷,信则有,不信则无啊。而且就我一个看见鬼的,你当我瞎说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