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若与宋淮然分开行动后,因着姜与纾失踪的事心急出错,在离开聚药堂寻找秦追时,竟下意识往戒律堂的方向去了。
待她路上瞧见另一队巡逻的弟子,这才惊觉,秦追今日是担了巡逻的职责,她怎能还往戒律堂去。既如此,与其如陀螺一般转着圈找别人问秦追的去向,还不如去找乐盈师姐能多省下些时间。
乐盈师姐坐镇引领听风流多年,地位仅次于长老,每日里经手文书无数,又与姜与纾和他们几个相熟,定能帮上忙。至少,比此时的秦追好找些。
调转方向,云兮若加快速度赶往了听风流的值班处。此时值班处内弟子众多,耳边尽是书页的翻动声。不同弟子桌案上堆叠着或多或少的文书卷宗,云兮若目光直落向书册最多的桌案,那里也是乐盈常坐的位子。
文书高叠,云兮若只能瞧见乐盈的发顶。乌发披散,想来可能是值班到现在还未能歇息回房梳洗。上前几步,云兮若站到桌旁,轻声喊了一句,“乐师姐。”尾音带着些许颤抖。
乐盈正提笔蘸墨,目光扫过面前摊开的仓库存货清单,听到云兮若的话,她将笔放下,转头观察着云兮若的神色,“何事?”
此时值班处中人数颇多,云兮若便弯腰附到乐盈耳边,将宋淮然跟她说的姜与纾的情况,连带着他的猜测尽数吐露。情急之下,她也是抓住了乐盈的手腕,语气恳切,“乐盈师姐,要是姜与纾出事了可怎么办啊。”
乐盈合上了手头的文书,轻拍了拍云兮若抓住她那只手的手背,似是安抚她的慌乱。她没有展现出云兮若预想中的焦急,反而是一副早已知晓的轻松样子。
乐盈站起身,状若平常离开值班处,后才将云兮若拉到隐蔽无人处,确认完周围的情况后这才开口:“云师妹莫慌,不必担心姜师妹。副掌门那里早已递了信过来,提及姜师妹接了个特殊任务,这才要隐去行踪。姜师妹外出经验丰富,想来只需过几日便能回来了。”末了,乐盈叮嘱道:“特殊任务一事万万不可传出去。”
“特殊……任务?”云兮若心生恍惚,重复着将四个字念了一遍。她从未听说过门派有什么特殊任务,即便如此,仍有疑惑未解,“既然姜与纾是外派的话,又训练名册上会有她的名字?”
听此,乐盈脸上原本的轻松从容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不解,“训练名册我都过目过,并未看到姜师妹的名字啊。”
她本以为只有外派特殊任务一事,此事隐秘,若被其他弟子察觉,耐心解释遮掩到任务完成即可。特殊任务向来有副掌门统一派发,她还以为是姜师妹年少成才,或是裁风流无人可用,临危受命。但若是又有训练名册造假,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谁知道底下还藏着多少。训练懈怠是小事,可偏偏那人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姜与纾。难道是同门暗害?
思及此,乐盈浑身如坠冰水之中。过往记忆回笼,江知越,江师姐,那些所谓同门,反而成了索命的导火索。她维持着门派的平静运转,也绝不让门派有任何一点反常的失误。是门派的体系僵化太久了吗?还是说,又出了新的叛徒?
居安思危,乐盈面色沉了下去,是她自认为太平太久了。
乐盈即刻带着云兮若返回了自己的位子,从那些堆叠的文书中准确抽出训练名册仔细翻看,随后将其递到云兮若面前,解释起来,“训练名册分为主本和副本,副本作为日常添录,主本由戒律堂抄录后送到听风流,我这里的主本上并无姜与纾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乐盈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那问题可能就出在副本上了。”
云兮若翻阅着那本训练名册,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主本上并无修改痕迹。她相信宋淮然不会看错,也相信乐盈的话与此刻眼中所见。一股更大的无力感朝她涌去。脚下一软,她险些瘫坐在地上。
乐盈连忙伸手扶住了她,接过了她手中的主本。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乐盈一时间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云师妹,莫怕。”脑中飞速运转,她转瞬间便做出了判断,上前拍了拍云兮若的肩膀,语速都快了些,“云师妹,我现在就去校场拿副本核验,你即刻去找秦追。我们得查清此事,而不是倒在这里。”
依着往日里训练的速度推算,乐盈补了一句,“按今日训练路线与速度,他们此时大概在后山,你去那里找找。”
事态危急,容不得太多犹豫的时间。听到乐盈的话,云兮若又往后山赶去。走小道,穿正堂,飞屋檐,过林间,在后山碰见值守巡逻的戒律堂莫天笑师兄后,云兮若松了一口气。既然莫师兄在这里,想来秦追也不远了。
向莫天笑询问了巡逻队伍的方向后,云兮若更加快了脚步。沿着后山林间石阶又走过一段后,她终于看见秦追的背影。
“秦追!”
不止是秦追,连巡逻的其他人听见人声后也大多停下了脚步。没空顾及其余人的目光,云兮若连忙跑了过去,却被巡逻弟子拦住。
连忙表明身份并说明来意后,云兮若交出自己的弟子玉令才被放行。
“秦追!还有杨长老。”云兮若朝着一旁的杨璋长老行了个弟子礼,语气恭敬中有夹杂着急切与慌乱,“弟子可否与秦追借一步说话,稍后便归。”
杨璋长老阅人无数,自然察觉了些许云兮若的异样,却也并未阻拦,只点头应允后便领着剩下的巡逻弟子走远了,“秦追,不必着急归队,将此事处理好。”
听到杨璋长老的话,秦追握紧了手上的刀,心中的纠结与慌乱被放大,更是不敢看云兮若。
自从云兮若来此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秦追便一直或侧身扭头,或低眸视地,不敢看云兮若。
周遭安静下来,云兮若原本的急切也散去几分。林风拂过,既给额头冒着细汗的云兮若带去几分凉意,也让她的心凉了下去。
秦追的异常实在太过明显。两人年幼相识,云兮若也是一眼看出秦追这绝非普通的心虚。或许,秦追是否早已知晓了她的来意。
“秦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追没有回应。
“秦追你说话啊,回答我的问题。”
秦追依旧一言不发。
“秦追——”见此,云兮若再也难以忍受,一掌直袭他的左肩,吼了出来,“秦追!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姜与纾的事!你说话啊!”说到最后,云兮若宛如整个人卸了力气,看向秦追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解与怨怒。
秦追总算看向云兮若,目光落在她身上,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云兮若推开了。他紧抿着唇,无论云兮若如何问,依旧不肯吐露一个字。
云兮若不愿就此放他归队,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尽所有力气要把他往别的地方拽,“你现在跟我去见乐盈师姐,去见宋淮然,我们当面核验一下,便能知道了。”也许她无法从秦追口中问到些什么,但别人也许可以。或许秦追只是不想跟她说呢,或许他根本与姜与纾一事毫无关系。
看见云兮若执拗坚持与自我欺骗的样子,秦追心中不忍终于开口,“云若,我知道。”
云兮若猛然回头,眸中燃起一丝光亮,抓住秦追的力气松了些,“你说什么?”
“我知道的。”秦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语气坚定,“我知道姜与纾执行特殊任务的事。”
云兮若一把抓住了秦追的领口,那些困惑、不安、焦急再一次涌了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和宋淮然说?看我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吗。不止是特殊任务,我问你,签名的事、姜与纾的安危,你到底还瞒了些什么?”
秦追又沉默了,眼睛里有愧疚,有纠结,有无奈。那些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云兮若看不清哪怕一点点真实的秦追。
她此刻只恨自己没能将乾坤袋带出来,用银针扎穴逼他开口,或者直接扎晕。
云兮若后退几步,看向眼前曾经熟悉的秦追,语气中多了一丝决绝,“秦追,我有些不认识你了。”
秦追眸光微动,想要伸手帮她整理微乱的发丝,叹了口气,“云若,你也变了。我们都会变的。有些事,你们是不能知道的。”他右手抓住了她的臂膀,试图挽回,“云若,如果担心姜与纾的话,可以去引生殿。灯燃人活,你只要当姜与纾去执行特殊任务就好了。”
又是特殊任务。她已经听够了。这只是一个遮掩事实的名头。
云兮若推开了秦追的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是医修,但云兮若的训练也是极少松懈的。
这一拳几乎用尽了力气。
没有回头看秦追的表情,云兮若直接离开了,不做半分停留。
……
宋淮然在聚药堂的厢房内很快找到了解知安。他正在床上坐着,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背后放几个软枕靠着。虽然看起来是安静养伤的样子,但,奈何旁边坐着个杜苍。
杜苍的目光落在解知安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可能会把药碗打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