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您要早做决断啊!”突兀的催促敲碎了大殿中一时的寂静,很快,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那发声之人和林招宁的身上。
今日,总盟高层与林招宁罕见聚在一处,不为别的,只为解决姜与纾献祭死潮一事。在落座之时,她便已看过一遍所有参加会议的人的脸,有几个是当初辰明的外来者,也有几个是此前她在总盟见过的,当然,更多的,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无心应付,不置一言。林招宁只身着普通衣衫,坐在大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只听着那些高层商讨所谓事宜,那些最优选择,直到所有人都陷入沉寂,静得似乎都能听见翻阅书页的声音。
他们商讨不出结果啊~
林招宁挑了挑眉,面上多了几分戏谑,只当自己在看戏,随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还未咽下,她便听到了那令人厌烦的话,甚是刺耳。她加重了些力道,茶碗与桌面的碰撞声便在这安静得过分的环境中轻微回荡。
带着焦急又彰显正确的话语,夹挟着若有似无的居高临下与压迫,足够让人火大。
林招宁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涌起的燥意,抬眸看向说出这话的人,眼神锐利,宛如利刃直插他发声的咽喉,“吵死了,闭嘴。”
刻意放大的声音,加上不容拒绝的厉呵,林招宁成为祭司后培养出的威压,在此刻尽数显现。即便她外表不过是少女模样,却也震慑住了在场的人。
开口的中年灵修霎时便如被拎住脖子待宰的鸡,余下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他脸色白了几分,连忙噤了声,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目光中带着不甘与祈求,却无人回应。片刻过后,他便明白自己是那被投出来试水的石子,那仗势直言的样子也不复存在,他坐了回去,像极了被绳子绑住还拔了毛的鸟。
林招宁,是辰明之地的年轻祭司,却不是仍人搓扁捏圆的面团。
待到林招宁眉间的寒意散去些许,那坐在首座之上的领头人才发话,“林祭司,既然献祭之人已经选定,何不早些进行仪式,天意既显,迟则生变啊。”他语气诚恳,将世间之人的性命系于一人身,“若是晚了,岂不是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林祭司身有辰明救世之责,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眼见苍生受难而无所为。”
林招宁扭头看他,认出了这是总盟中的那位总察司的主事。总盟虽由各派轮值主事,但为防一家独大、以权谋私,也会有诸派长老轮值驻守,分管各事,数年更换一次。
总盟有总察司统管全盟,下有灵钱司、镇邪司、定策司、奇珍司、巡护司等分管部门,还有那个新立的督查司。至于具体的职位等级划算,由小到大,常吏、领班、执事、副理、主事、总办。大抵是这样的,各司会有更细致的划分。坐在高位的人,好像就是那总察司的主事呢,他的上司,是总盟盟主来着,虽然不能推选出一个真正的人致使盟主之位形同虚设,但,手中的权柄并不会因此消散掉,总会落到某些人的手上。
指尖随意翻转着一枚铜钱,林招宁语气中似是多了几分轻松与屈服,但实际说出口的话却是果断戳破了面前这些人虚伪的假面,“诸位不必扯那些大旗来压我,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各项流程,你们自成一套体系,又何必装出这副样子。”
她将那枚普通的铜钱抛至空中又接住,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无半分退缩,“献祭之人,须得自愿献出性命,不得强迫。这是传承下来的规矩,也是定下的底线,无需我再强调。损人性命一事无论大小,皆耗费阴德。因果轮回,报应不迟,如此这般逼人献命,日后你们身死魂飞,也不怕下阎罗殿的油锅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皆变。年长的高层中有人直接脸黑了个彻底。亦有人更坦然些,只显出些不悦。比较起来更年轻些的人中,倒是有几位神色愤懑,显然是不满林招宁所言。
无视规则,挑战总盟权威,更是不为大义考虑。若不是看在林招宁是祭司,怕是有人就要脱口而出妖女了。
无人接话,但无人心服。百人千面,人心难测。林招宁不愿理会他们心中所想,只从袖中抽出一个琉璃瓶。
瓶身通透,可直视其内。此刻瓶中正流动着一抹金色,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柔和的金光不断流转,织成随意的形状。不同于金子的金色,那像是天边初升的一抹朝阳,又如同正午悬空的烈日,更像是阳光在湖中撒下的一片碎金。但,人不能看太久。这抹金色,是一人大半的韶华年岁,既美好又诱人。看久易生贪念。
将琉璃瓶收回袖子,林招宁淡淡开口,“姜与纾的寿命,我已通过辰明秘术拿到,也不必再要求她参加什么仪式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冷疏离,“所谓献祭仪式,不过是你们总盟的一道流程,给献祭之人扣上个拯救苍生的帽子,逼着人去死罢了。你们奉辰明族人为神使,占卜测算,也不过是求一份心安,抵天道之罚。你们早就知道制止死潮的方法,死一个人,早些死还是晚些死,又是谁该死,到底都是谁定的?何人敢答!”
首座上的总察司主事面色不变,并未因林招宁的话而恼怒不悦,似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既然献祭已经由林祭司完成,那大家都散了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招宁身上,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趣味,“林祭司,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便请回辰明之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