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吾儿是才女爱英雄啊。
蔡琰尚不懂什么男女之爱,自小史书看多了,眼中心上尽是些熠熠闪光的英雄豪杰。
蔡邕一拍书案,我一直在琢磨吾儿的字该如何取,现在有主意了。
蔡琰道,我自己也有主意,要不阿翁和我分头悄悄写下来,比比谁的好。
俩父女各自写了,凑拢展开,竟然是同一个字。
蔡勇的桃枝送过来,长长短短的,让阿琰有一点点失望。
夏日两名僧人造访蔡邕,在圉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近十年未见,安世高这位已过花甲之年的安息国王子,已经老态毕现,蓝眼睛中起了一层灰雾,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了,不过精神头一点没减,磨破的衣袖随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一直挥来挥去。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中年男子,临淮(今江苏徐州)人严佛调,此君在洛阳时常与胡僧、胡商来往,通胡语,精佛学。
与活跃于洛阳的安息国(今伊朗)在家居士(优婆塞)安玄相交,“安玄口述梵文,严佛调笔受汉文”,共同翻译了《法镜经》等经典。
东汉限汉不禁胡,允许西域僧人在中原立寺、译经、传教,严格禁止汉人出家为僧。严佛调因戒律未备仅“形同沙门”,未受比丘大戒,但事实上可以算是的中国的首位本土僧人。
此次避祸中原,陪同老僧人安世高往江南弘法,并了却前世因果。
安世高前世为安息国修行僧人,拥有宿命通,知晓自己过去世曾误杀他人,业债未偿。他预见到债主转生在中国洛阳,于是主动远赴中土来弘法也是来偿命。
老僧人自叙,在他南下江西,途经郏亭湖时,湖神庙神显灵求助,自述为安世高前世同学,因“布施积福却嗔心未除”,死后沦为庙神(蟒身),辖千里水域。今将命终,恐尸腐污染湖水,求安世高建塔超度。
安世高以梵语诵经,取庙神所赠财物建南昌“东寺”,大蟒现形泪如雨下,当夜庙神化少年谢恩,脱蟒身升天。
一旁的蔡琰听得目瞪口呆,想起传言“其人深目如鹰,能通鸟兽之言。”,心下感叹,果真神人也。
蔡邕在洛阳期间多次去白马寺听僧人传经布道,探讨经义,与安吉高私交甚深。
蔡邕一直觉得般若学“性空”思想与黄老“贵无”颇为契合。且对安世高的“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之说颇为好奇。
蔡邕问道,“大师言前世杀业,今生偿命。”蔡邕指尖叩着案上《春秋》,“然陈恒弑君,子孙享齐祚二百载,此非天道无稽?”
安世高取陶壶浇灌窗台枯兰:“公看此花——根腐三秋,今春方显败相。业报如潜流,非俗眼可测。”清水渗入干裂的陶土,竟有嫩芽挣出焦叶。“因果交叠,形势反复,然恶业根脉终将在轮回中腐烂,唯善种可生青莲。”
蔡邕又问道:“蛾贼祸起,百姓荼毒,可苍生何辜,受此业报?”
说到黎民,老僧人的慷慨激昂不见了,低头叹了口气, “黄巾之乱,城乡崩坏,老僧一路行来,见饿殍争食观音土,流民卖儿鬻女,真是惨不忍睹。”
“业网如织:共业为洪炉,别业为薪炭。今之乱世,乃汉室几十年共业所感:上乱政如播蒺藜(贪业),豪强圈地若竭泽(嗔业),百姓苟且共沉沦(痴业),三毒炽盛,则兵燹饥疫必临!”
“业报非罚,实为医刀。病者饮药之苦,愈其昔食毒之业;瞽者刺络之痛,疗其前世剜目之罪。”
“公修史如持明灯——笔落惊雷,可醒帝王痴梦;墨泼血泪,能唤黎庶善根。岂非人间最胜度厄法门?”
说完自顾自,转动佛珠,垂目诵起经文来。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蔡琰上前说,“妾见法师,袍服破旧,让家中仆妇给裁两身衣裳可好。”
老和尚微笑着打量着蔡琰,双手合十道“小娘子宅心仁厚,必结善缘得善终。”。
蔡邕上前施礼道,可否请老法师为小女观一观前世因今世果?
安世高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见蔡邕面露忧惧,安抚他道,女公子有夫有子,寿终正寝,虽坎坷波折,终将得善报。
蔡邕听后眉头舒展,想在此乱世,阿琰能有夫有子相护相守,善终一生,的确已强过太多人了。
蔡琰心重,深深记住了坎坷波折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