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桑大人出狱的日子,姐姐和殿下被陛下召进宫,所以桑浓浓只和长公子一起去接父亲。
牢狱之苦毕竟磨人,桑大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桑浓浓看着心里老大不舒服。
虽然父亲大人一再推拒,还是拗不过她非要搀扶着他老人家的手臂。
桑浓浓就这么搀了一路。
“行了,没那么柔弱。你和长公子回去吧。”等终于到家,桑霆才拍拍她的手,朝谢筠道,“今日劳烦长公子跑一趟了。”
谢筠微微垂首,“岳父大人客气,应该的。”
桑浓浓看了眼谢筠,贴心地对父亲说,“让长公子回去吧,我在家照顾您几天。”
谢筠抬眸,没说什么。
她不回去没关系,他也可以不回去。
“你有这么懂事?”桑大人盯着她瞧了片刻,“是谢氏的人又惹你了吧?你又明面上和他们起冲突了?”
“您怎么知道?”桑浓浓惊讶。
桑大人很快便猜到她大概发生了什么,“他们拿我的性命要挟你了?”
桑浓浓老实点头,“父亲大人毕竟聪明。”
她把那天家宴上的事大概讲述了一遍,还有谢筠帮她的那一段。桑霆听罢看向长公子,眼光中多了些意味深长, “长公子这么做,怕是要承受很多压力。”
谢筠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浓浓确实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桑浓浓没在意桑大人打的哑谜,又问,“父亲,如果那天不是长公子及时来,他们真的会一直软禁我吗?”
“会。”桑大人平静而笃定道,“威逼利诱,软禁施压。你虽然脾气硬,但心软。只要你会在乎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们就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你松口。”
桑浓浓忍不住皱眉,“太毒了吧。”
大概是为女儿的天真稚嫩而感到欣慰,桑霆轻笑一声,“那么此事之后,你有没有什么后手?”
她卖乖道,“有啊,我给扬州写信了。”
“只给扬州提醒是不够的。”桑霆看着她,循循善诱,“你要好好想想,如果你是谢氏的人会怎么做?谢氏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想要扬州,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郡主想要的又是什么?她真的和三公子是同一个立场吗?还有谢阁老,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样的人用什么才可以打动?你要知道他是长公子的父亲,他置身事外不代表说话在谢氏不管用。你可以在谢氏这些人当中如何周旋,以获取对自己对桑氏,还有对扬州最有利的局面,你想过吗?”
谢筠默默听着,无声一笑。
不愧是桑大人。
桑浓浓成婚至今不过几月的时间,回来和他抱怨过的事大概也没多少,仅凭那些只言片语就能把谢氏中心人物的架构和每个人的心思摸清了个大概。
这般心思简直细腻到有些可怕。
桑浓浓更是一脸茅塞顿开,这些她还真没想过。
“天呐,您老人家的脑子要是能借我用用就好了。”
“借你你也用不明白。”桑霆见她听进去了,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脑袋,“所以,你还是乖乖回谢氏去吧。你爹我在大牢里待了这么多天,也算是反省了一番人生,如今出来正好自己整理一下心情,你在家会打扰我。”
“哦……”
那好吧,她正好也认真去想想父亲大人的话。
*
下午谢筠有事出府,说晚上回来。
桑浓浓则转去王府想和姐姐谈谈今天父亲和她说的这些话,谁知府中人说王妃和殿下今天大概不会出宫了。
于是她又去约夏嫣然吃了顿饭。
“你还记得我啊?”夏大小姐抱着手臂,倨傲地说,“真难得,怎么没去找郡主和公主啊。”
桑浓浓给她倒茶,“我这些日子没找你们,也没有空找她们呀。我们家差点倒大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大小姐就别生我气了。”
夏嫣然本就是和她开玩笑而已,闻言放下手臂温声道,“好了,我当然知道。之前听说桑大人入狱,我也吓坏了。求我爹帮忙,还被他关了好几天禁闭。我们几个以为帮不上你都着急死了,还好后来楚王妃告知我们内情。幸好现在桑大人没事了。”
“来吧。”她端起茶杯,“我们以茶代酒,恭喜桑大人出狱。我现在出来见你可不容易,我爹可是明令禁止我不许跟你玩,你知道我为你付出多少了吧。”
桑浓浓和她碰了碰茶杯,“我姐姐找过你们?”
夏嫣然喝了口茶,点头道,“对啊,就在颍州出事的时候吧。”
父亲这次出事,很容易牵连他人。所以没有多少人敢明着帮忙。但是要翻案,支持者自然越多越好。可这就有站队的意味,万一这次徐氏没能真的被撕开口子,陛下势必要办桑氏。那么所有支持父亲的人都免不了被殃及。
夏嫣然和宋誉他们不清楚内情,就算想帮忙也无处使力,但知道了就一定会义无反顾。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从父亲出事到现在都没有找过自己的朋友们。
没想到姐姐却找过他们。
桑浓浓蹙了蹙眉,“我姐姐……利用你们?”
夏嫣然一顿,“怎么能说利用呢!我们都愿意帮忙啊。”
“可是——”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喂,桑浓浓,你不要太矫情了。”夏嫣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摔筷子道,“且不说桑大人这么好的社稷之臣,救他本就是仁义之事。我们几个人也不是白混在一起玩了这么久啊,换我们几个家里出事,你会因为怕被连累而躲得远远的吗?你别这么想。”
桑浓浓心情有些复杂。
夏嫣然拍拍她的手,“行啦,不要摆出这么黏糊糊的表情了。知道你不想连累我们,放心吧,都是世家子弟,一个个心眼子多着呢,用不着你担心。何况桑大人现在已经没事了呀。”
桑浓浓深吸一口气,“太仗义了,等改天人齐了,我请你们吃喝玩乐一整天!”
夏嫣然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宰你一顿。”
桑浓浓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尽管来吧,不用怜惜我。”
夏嫣然尖叫一声甩开她的手,“肉麻!”
*
太阳落山后,夜幕降临得很快。
和夏嫣然许久没见,说话说得忘了时辰,桑浓浓回去得比谢筠晚许多。
回院子的一路上,桑浓浓顶着夜晚的寒风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一心想着房间里温暖的暖炉。
她跑得快,而奉郡主命给长公子送完羹汤的玉露刚从房间出来,来不及刹住脚步,两个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哎哟!”玉露托盘上的碗盏勺子都打翻在地,好在有托盘接了一下,都没有摔碎,“少夫人,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桑浓浓顾不上被撞疼的地方,一边道歉一边帮她捡东西,“没事吧?”
“没事没事,少夫人你别动,我来捡就好了。”玉露连忙收拾好,“抱歉少夫人,我太毛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