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同松本的洽谈大概是失败了,她拿给我们的新名单比前一份少了将近一半的名字。
只有二年级的姓名。
看来那些三年级的学生还是不愿意把他们的使魔借给我们。
我瞧不起他们的小肚鸡肠。
又和其他人一样担心这份名单上的使魔要如何均匀地分给我们每一个人。
从数学上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因为一年级的数量比二年级的多得多——显而易见,经历越多次期末考的年级,学生的数量就越少。
我想到那个二年级的契师。
或许,对他来说,尽早离开这个地方不是一件坏事。
就像麦麦。
葡萄酒庄园的少爷。
他今天已经干脆不来上课,我估计他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吧。
老实说,我嫉妒他,就像我嫉妒蒲葵儿。
假使我的家中有轿车、庄园,或者妈妈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吧。
我陷入幻想。
这时候,背景音里的安开始同我们讲述接下去的安排。
“分组上课。”她说。
有人立刻抗议:“凭什么要我们承担‘他’的过错?”
“他”是谁?
我带着问题回头,对上一双双锁定在我身上、怪罪我的眼睛。
只有靳染没有看我。
我想,她是唯一那个没有理由将使魔租借的事怪到我身上的人。
她已经不需要租借使魔。
今天上课前,我们每个人都在靳染身边看见了那位高大、毛发深灰的家伙。
它长得像极了灰石。
我当时便将它认错,激动地走过去,对它说:‘你终于改变主意了!’
“灰石”没有理我。
是靳染转头,告诉我:‘它不是灰石,它是我今天早上新结契的使魔。’
-
一个人被使魔拒绝,接着便找到另一位和它长得一样的怪物结契,这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
我很好奇。
但我想,如果我问靳染,她不会回答我,如果她回答我,我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相信。
我不是觉得靳染是一个说谎家。
我是觉得,人有时候,自己都无法说清行事的动机。
还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靳染的新使魔长得和灰石一样完全是个巧合。
毕竟,整个禁区长得和灰石一样的怪物有很多、很多。
不像时念。
时念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我在哪里都没有再见过比他更漂亮的人。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遇到和他长得一样的人,我会移情别恋吗?
我不会。
我打赌,蒲葵儿也肯定不会,蒲葵儿也肯定知道有很多长得和灰石一样的怪物。
但灰石是特殊的。
‘这一朵玫瑰是特殊的。’
我想到孤儿院的修女念起的童话故事,王子,玫瑰,狐狸,修理工。
那是个很美的故事。
说到美,我想到我还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我不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是一直没有见到收礼物的人。
自从契令反噬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时念。
我们亦没有偶遇过。
我偶尔碰见洛琛,他的身旁也都没有时念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就好像他已经不是他的使魔。
可我听说,就在几天前,洛琛才刚在三年级的随堂考试中拿下第一,和时念一起。
我想要见时念。
我猛然意识到,有一个机会近在眼前。
感谢安的分组上课计划,今天没有轮到我上契术课,我可以在黄昏带着礼物前往餐厅。
不出意外,我会在那里“偶遇”时念。
到了目的地。
远远的,餐厅外排队的使魔望见我的到来,提前为我揭晓惊喜。
【快去吧,时念就在里面。】
我高兴坏了。
我加快步伐,像只兔子蹦跶到胡萝卜的面前,昂起脑袋,看他。
时念回视我,表情就和平常一样稀少。
“耿晚小姐,我们出去说吧。”他对我说。
我:“!”
我心中一惊,心想两个人单独出去,是不是可以算作约会?
而我又刚巧带了足以作为约会礼物的东西。
我单手抱住礼物,另一只手伸向时念,我想要牵他的手,但被他避开了。
意料之中。
我丝毫不觉得沮丧,面带笑容,和他一起离开餐厅。
我们一同走到学院的花圃,这里有一块小小的供人歇息的地方,我看见有一把很适合我们的长椅。
可时念选择站立。
我看出他准备就站在这里,开口与我交谈。
我想,我也是时候将那句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