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时开口——
“时念,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耿晚小姐,请您放弃我。”
我们的话音一前一后落下,接着,我们都抬起眼睛,惊讶地看着对方。
时念的惊讶是克制的,转瞬即逝。
我则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恐怕一时半会都无法合拢。
最尴尬的是我已经伸出去的双手。
红色纸张、银丝带包装成的盒子,躺在我的掌心,十分明显地被我推向前方。
时念的方向。
时念刚刚注意到它的存在,摁下的惊讶在他的红眸里复燃几簇。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我想,他是想要拒绝的,可他刚拿言语伤害了我的心,又怎么能再拿行为伤害我呢?
所以,他说:“耿晚小姐,谢谢您的好意。”
我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谢好意的意思是,只收好意,不收下礼物,是吗?”
“嗯。”
时念垂眸,银发蔽住他的表情。
我无话可说。
他等待我说,等了许久,他见我依然不言,行礼,准备离开。
我这时开口:“时念,至少,你该看看,我送你的是什么。”
我焦急地说道,语气像个无能的追求者。
时念还是停住步伐。
他转身,银发随身形晃动,有几缕碎发飘到他的前额,给他的美丽增添了凌乱的色彩。
我定定地看着他,当他的面将礼物盒的丝带扯开。
我拆得很慢、很慢。
因为今天以后,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和他说上话。
他让我放弃他。
他让我放弃他……盒子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被我抛下盒子的空余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举起来。
时念好奇地看着它。
我猜想,他肯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它,过去,我只在商品店的展示柜里看见过它。
那时,阿准、我、丛南星三个人像三头直立的小熊,将我们的鼻子贴上门柜玻璃。
里面。
那个小东西像一个袖珍的世界,亮晶晶旋转,雪花在它袖珍的空中下个不停。
当时,玻璃外面的我们也在淋雪。
丛南星便就此说出了很哲学的话:‘耿晚,我们的世界可能也只是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
我记住这个名字,大抵同丛南星那时的话离不开干系,总之,我那日就想好将来要拥有一个水晶球。
现实是,我根本买不起那东西。
等到我有钱买它、买下好几个它的时候,我又忘记了要给自己买一个。
我买下它,是为了把它送给更需要它的人。
时念。
我说:“时念,你没有离开过学院,你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但有了这个,你就可以看到了。”
我将水晶球更高地托举。
“你看,时念,这是柏城市中心最高的楼房,这是城市的信号塔,这是教堂。”
我的指尖点着小世界里的小小楼房,一栋栋给时念介绍,可老实说,我不知道他爱不爱听。
他一句都没有回应我。
等到我说完全部,抬起头,看他,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在看球。
他看的是我。
咦?
“耿晚小姐……”
时念面朝我,张合嘴唇,低声喊道,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唇角和眉眼组合成一种我解读不出的表情。
他就像是病了。
亦或是看见那么美丽的水晶球碎在了地上。
可它没有碎。
它还好端端地在我的手心,只要他想要,我随时都可以把它送给他。
我以为他是想要这份礼物了。
于是,我笑着将漂亮的它推向比礼物还要漂亮的他。
他没有接。
不如说,他立刻如同被烫伤般退后了半步,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变得更阴郁了。
“耿晚小姐。”
他再度叫我,这次的声音冷漠许多,他望着我,摇了下头,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到了他不可能收下礼物的程度。
我被迫明白。
他在拒绝我,第二次拒绝。
我深呼吸,将水晶球抱入怀里,低头,眼朝地板,勉力露出安慰我自己的笑容。
时念呢,还有话要和我说。
可那话语,我听或者不听,他说或者不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不说,我也猜想得到。
“对不起。”
轻的、像雪花落下一样的声音打在我的身侧。
我第一次意识到雪是有重量的,它的重量融于空气,很轻,却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