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对迷宫,最先想到的方法是右手法则,我忘了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它广为流传。
传说中,只要贴着右侧的墙壁走,就可以抵达终点。
听上去好简单。
我抬手,按住右边的白墙,朝前迈步。
我走了大约两分钟,在前方发现一位与我策略相同的同学,他也正扶墙前进。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看我。
“耿晚。”
“……陈咎。”
我很勉强地叫出他的名字。
我还是和上学期一样,记不清班上同学的姓名。
我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我们不久前刚在课堂上交手。
当时,他犹豫契术的选择,最后写出四不像的契式,被安责怪。
基于此,我记下了他。
也基于此,我对他的能力评价不高。
不过,他借来的使魔倒是挺厉害的,那只两米高的巨鸟挺着胸脯,站在他的旁边。
我看向巨鸟的翅膀,突发奇想。
“陈咎,你有没有试过,让它带你飞出迷宫?”
“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会像这样。”
陈咎抬手,命令巨鸟起飞。
巨鸟不太乐意,可能它刚刚已经尝试过一次,它咕哝一声,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振翅而起。
它很快地上升躯体。
又很快地尖脑袋撞上四、五米高空的东西,“砰”地一声,落到地上。
我懂了。
“是【盾之契】吧?”
我猜,安是把【盾之契】横放在了空中,形成空气墙的效果。
“是吗。”
陈咎皱眉,像在郁闷自己没有想到这件事。
我们继续向前。
我们逐渐发现右手法则在这个迷宫是行不通的。
因为我们兜兜转转,回到原地。
“换条路看看吧。”我说。
陈咎点头。
他是一个寡言的人。
我也很少同不熟的人交谈,于是,这一路,说话最多的是巨鸟。
咕咕,咕咕,咯咯哒。
它叫得一会像鸽子,一会像公鸡,真是不知所云。
而我知道它是会说人话的。
上次战斗,我听见它说“要死了”,在它被我的契术击中的时候。
今天,它却不说话了。
就好像,这是一种它拿来宣誓对它的临时契师不满的方式。
陈咎的确不算是优秀的契师。
使魔们又大多慕强。
也有例外。
时念就不是,他亲口和我说过,他不和我结契,不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唉,时念。
我又想到他了,我的步伐变得慢吞吞,手臂无精打采地垂下。
前方这时出现新的道路。
我重打精神,拍拍脸颊,快步跟上。
陈咎停住不动。
我不明原因,而等我走到他的旁边,我也一动不动。
我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
这里站了几个明显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同学。
他们的脚边停着怪物的尸体,他们的手中拿着色彩各异的旗帜。
没有黑色。
我悄悄松下一口气。
这些人中,有个女孩看见我和陈咎,主动朝我们走来。
她和我们分享情报。
“这里有个召唤阵,走近了,就会出现怪物,我们杀了它,它的身上掉下若干旗帜。”
“只有一面红旗吗?”
我观察了一会,问道。
女孩点头。
“你们是按照什么来分配旗帜的呢?”
“宁未檬的【剑之契】击穿怪物的头颅,拿到红旗,剩下的白旗一人一面,多余的猜拳分掉。”
我点头,看向左边的人群,好奇宁未檬是谁。
我没有找到“他”。
而下一个问题已经到我的嘴边。
“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怪物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我们走不掉。”
“啊?”
“耿晚,你看,那边的出口被一道门封住了。”
“门?”
我诧异。
既然是门不是墙的话,不是代表可以打开吗?
我想着,走到门前。
我发现门是大理石制的,雪白色,四周雕了繁复的花纹,中央刻了一行显眼的凹进去的大字。
“10,”我念出来,“这就是线索吧。”
“嗯?”
“我觉得,这指的是旗帜分数,10面白旗,或者1面红旗。”
女孩耸肩。
“我也想到了,可是,你看,这里根本没有插旗的地方。”
她说着,拿出一面红旗在门上比划。
等等,红旗……
我瞪大眼睛,“你就是宁未檬啊!”
宁未檬说:“对啊。”
我说:“那你刚刚为什么说——”
宁未檬抢先说道:“因为耿晚,你总是不记得我们这种人的名字。”
我问:“什么叫你们这种人?”
宁未檬说:“不如你强大的人,成为不了你对手的人。”
我:“……”
我抿唇,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不是这样的吧。
我记不住大家的名字,是因为大家也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因为我们契师都是这样。
独来独往,各个都是孤岛。
我这么想。
可我实际上只是反问宁未檬:“你记得我的名字,可你记得其他人的吗,你能说出他们每个人的的名字吗?”
我打赌宁未檬做不到。
要是她做到的话,我关于契师的认知就要崩塌了。
“可以啊。”
宁未檬说。
接着,她轻松地报出一长串名字,迅速、全面,甚至包括了已经离开的蒲葵儿、麦麦。
我吃惊地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