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见了。
鼻子。
我闻不到东西了。
嘴巴。
我的喉咙被血块堵住。
眼睛。
我忽然看不见东西……
我只能依靠本能、依凭残存的听觉,拿丝线反击向我而来的尖刺。
我做得很好。
可那攻击还在继续。
而我已经来到空中,却根本看不清那黑色的旗帜在哪。
那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50分。
我是为了那分数,为了那第一的名次,为了在时念面前展现强大,才放出第二个【丝之契】的。
可我却看不见它。
我伸直了手,拼命向前移动,期盼这样能够看清一些。
仍然,徒劳。
面前的血雾越来越浓,我已经,连光都看不见了。
我坠下手指。
坠下身体。
我本能地在空中旋转,像深井的青蛙寻找月亮一般,在已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寻找我的月亮。
银色的。
可以破除我的黑暗的色彩。
我寻找他,渴望他,心里又同时矛盾地抵触被他看见,被他望见我狼狈的模样。
然后,被厌恶。
或者被同情。
前者和后者是一样的东西,两者都不为我所求。
可是,我本心的愿望这时提出相反的意见。
你要。
耿晚,你想要被时念看见。
于是,你就看向了他。
我看向他。
我面朝他,嘴唇张合,诚实地、发自内心地,许下愿望一般地说道:
“时念,我多么希望你是我的使魔!”
……
…………
某种存在接住我下坠的身体,我看不见,但我闻见,我闻见,但我不敢相信。
轻盈的雪味撕裂我被血封住的鼻腔。
我深吸气。
我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衫,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想,即便这是幻觉,是梦境,我也绝对不要将我的手松开。
他没有走,他在治疗我。
我慢慢可以睁开眼睛了,视野里,时念漂亮的容颜清晰可见。
好真实。
我抬起手,触碰他的脸,冰冷的,肌肤光滑,和我曾经摸过的一模一样。
啊,耿晚。
你临死前的幻想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我笑了。
时念惊讶。
随后,他亦面朝我,露出笑容,很淡的一点,像不存在。
幻想中的他也丝毫不违背人设呢。
我思忖着,细细看他,注意到,他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听天由命、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困惑,是什么让他这么痛苦。
“是我吗?”
我不小心问出了口。
时念摇头,收紧手臂,将我向他的怀里抱得更深了些。
我的额头紧贴他的胸膛。
“!”
啊,幻想,你真了不起啊。
我目瞪口呆,感觉我幻想中的时念已经人设崩坏,但我喜欢。
我紧拥着他,像树袋熊缠绕树。
接着。
我从他的怀里无意识抬起了眼睛。
我看向其他人,猛然间,我打了个激灵,挺直脊背,我意识到,这可能根本不是幻想。
这是现实。
证据是,洛琛震惊到可以塞一个番茄的嘴巴,以及,我和他对视后,他旋而咬牙、愤怒的神情。
松本在看戏。
安的表情最是奇怪,她好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认为,我也应该知道。
她瞪视我,严厉的目光宛如在问我:究竟背地里做了什么样的坏事?
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委屈。
我就要遥远地向安解释,蓦地,我的脑海中响起影子说过的话。
‘所谓代价不只是血液、汗水一类的东西哦。’
难道说!
难道说,是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