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柜里除去那条蓝裙,最漂亮、合身的衣服居然是学院发的夏日校服。
这件事给了我猛力一击。
我懊恼,叹息,伸直了手,将柜门合上。
这时,一阵风钻入房间,速度猛烈,吹得我刘海乱飞。
我心烦意乱,不耐地睨向房间里那道未合的窗口。
蓦地,我看到窗户的碎花帘被风吹得鼓起,在空中翩跹,就像一条碎花长裙在空中舞蹈。
哦,裙子!
我有了灵感,立即行动。
不出五分钟,窗户已经被我扒得什么都不剩。
接下来,只要稍加改造,我灵巧的双手就会把它变成完美礼服。
我下楼,遇见安。
安有幸成为第一个看见这条裙子的人。
我在她的面前转了个圈。
她没有反应。
我想她是太过沉浸于我的艺术当中,说不出话吧。
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我,半晌,她转过身去。
“你跟我来。”
安领我到老师们的寝室楼前,叫我在楼下等待。
我说:“好。”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干分钟后,谜底揭晓。
安的手中捧着一件淡粉色、纱质布料的裙子,她走过来,举着它,在我的身上比划。
好半天,她点头,将它交给我。
我犹豫了一会,才接下,脸抬起,望她,困惑开口。
“安老师,我已经有裙子了。”
“你是说你身上的这件帐篷吗?”
“诶!”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它……
“把它放回原处吧,等天热了,没有窗帘,太阳光会刺坏你的眼睛。”
“您怎么知道这是窗帘?!”
“因为那是——”
安的话猝然而止,停在一个明显不是结尾的地方,她也意识到这件事。
她眉头紧皱。
说还是不说?她看上去在纠结这样的事。
她最后还是选择将话说完,因为,她大概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听完也这么想。
“那是我买的,我以前住的也是那个房间。”
“您说的以前是您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吗?”
“……”
“为什么要您来买窗帘呢,学院没有给你们配置窗帘吗?”
“……”
安对于这些附加的问题,统统采取无视的态度。
她转身,回寝室楼。
她既不和我说“再见”,也不驱赶我地,将我和裙子留在原地。
-
我再度见到安是在舞会的现场,即学院的礼堂,我们参加开学典礼的那块地方。
今日,中央的桌椅被搬走大半,留下了一片充当舞池的区域。
早来者已经霸占了舞池的中心。
另有一些人,来的也早,却对跳舞兴致寥寥,端着饮料,坐在旁边。
其中一个是安。
安看见我,目光冷淡地扫过我的裙子,过了两秒,她点头,算是认可。
我也同时看见了她身上的裙子。
我还是第一次在安的身上看见如此鲜艳的红色。
她平常穿得总是朴素的棕色或者灰色,以至于,我都记不清她那些衣服的款式。
它们仿佛在她的身上隐身了。
我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只能记下她绿色的眼睛。
今天,面对穿着红裙的安,我豁然想起,原来我的老师是位非常漂亮的女性。
也就难怪有人会主动走向她,邀请她跳舞了。
可是等等,这个人是!
“耿晚同学,是想和我争做安老师的舞伴吗?”
松本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食指卷着脸颊旁的茶色长发,笑容明媚地看我。
我垂眸,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不想和他说话。
我不知道安是不是听见我的心声,亦或者她就只是单纯想要接受松本的邀请。
总之,我的余光扫到,她朝松本的方向递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们一同滑入舞池。
我回头,怔怔地看着安的背影,心底有一种想要将她拉回的冲动。
可我凭什么那么做呢?
我是个小孩。
松本是大人,安也是大人,那是大人世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