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郁闷。
我坐到安的位置上,举起刚刚从餐桌上抓来的紫色饮料,低头,将吸管送到嘴边。
咦……
是葡萄味的水。
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种口味的果汁呢。
就算是葡萄酒庄园的少爷都未必品尝过这样的美味吧。
食物总是令我心情变好。
我听说过“阈值”这个词,当一个人日常吃的食物有限,偶尔的美食就会带给这个人很多快乐。
我正在快乐。
但我又有意不让自己太过高兴。
因为基于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来说,我是不应该高兴的。
灰石死了,巨鸟死了,陈咎离开了这座学院。
以及此时此刻,我的时念或许还在受他契师契令的折磨。
洛琛。
我想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以至于吸管在我的嘴巴里变了形。
我和吸管较劲。
就好像这根吸管是洛琛本人,我要咬碎它,叫它尸骨不剩。
我成功了。
我举杯,将剩余的吸不上来的葡萄汁哐叽哐叽倒入嘴巴。
甜水一定有麻痹人精神的作用。
我感觉飘飘然。
就是这时,我的目光和某人的撞到一起。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身上穿的也是西装,就和舞池里的所有男性一样(好没新意)。
可不知是不是布料的缘故,他身上的这件深蓝色的西装版型看起来好极了,衬得他像个贵族。
对啊。
肯定是衣服的原因。
难道说,还是洛琛的那张脸给衣服增色了不成?
我不会承认这种事。
我蹙眉,鼓着腮帮,看着洛琛的蓝眼睛与我越靠越近。
他的眼底有笑意。
而那笑意在他看清我身上的裙子后,旋而消失不见。
“为什么?”
他皱眉,问我。
我说:“我喜欢这一件,很漂亮。”
他冷笑,垂手,提拉住我的袖子,说:“这一看就是廉价的布料。”
我瞪他。
他视而不见,笑容轻蔑,继续说:“耿晚,你说啊,这是你从哪里捡来的破——”
啪。
响亮的一声。
我止住了洛琛的声音,收回手,在空中甩动。
洛琛定格在原地,手捂住左脸脸颊,蓝色的眼睛睁大了,望我。
我没有看他。
原因多重多样,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怕了。
有些事是后知后觉的。
例如说,当我打完洛琛,我才想起来他姓洛,是洛家人,而没有洛家就没有我每年的学费。
完蛋了。
耿晚,你在退学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如我之前所想,我确实和靳染不太一样,我们都想要顺利毕业,可我总是做出些叛逆的事。
我太冲动了。
忽然之间,我感到我的后脑勺重得要歪斜,就仿佛我的过去开始追赶我。
孤儿院长出了轮子。
院长是在前驾驶马车的车夫,他挥打鞭子,玩命追我。
‘嘿,耿晚,该是卖你的时候啦!’
‘你是孩子的时候,没能成功把你卖给爸妈,现在该把你卖给丈夫了。’
我猛然挺直身体,像头发悬梁了似的,抬起下巴,和刚刚被我殴打的贵公子面面相觑。
我在想,这时候和他道歉是不是太丢人了?
“对不起。”
我,耿晚,向来,能屈能伸。
洛琛对我,面无表情。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更专注地看我了,他的视线像放大镜下的太阳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他干嘛要这样看我?
我不明白。
而他似乎已经从我这里得到或者看到了什么,他退后半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有泪滑落。
咦?
我不明白……
洛琛没有给我明白的机会,他伸直手,抓住我的右手(打他的那只),拉我起来。
“陪我跳一支舞,我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