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不幸与不幸相伴,幸运与幸运相连,一个人运气好的时候,遇到的也全是好事。
比如我。
比如此时此刻,刚刚和喜欢的人分开的我,下楼,走了一会又遇到安。
安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将餐券一张张塞进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
安也这么认为,她瞥见我,摇摇头,就像在说:耿晚,你来得真“巧”。
可她还是把面包分给我。
数量比上学期还多,我有些惶恐,有些担忧,它们抗不过一路的炎热。
安也想到这件事。
“耿晚,你最多把它们留到后天。”
“好!”
我决定回到孤儿院,就把我吃不完的分出去。
安也许是知道的。
她知道,我有很多赠送面包的渠道,于是想了想,又多给了我几个。
这下,我的手臂里食物堆得如山高。
嘉莉看见,一定会很羡慕我。
我的步伐开始歪斜。
安扫我一眼,偏头,对着空气笑了。
我很高兴。
我很少见到安笑,我要是能让她高兴就太好了。
她转身,面对我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严肃。
“耿晚,早点休息。”
“您也是。”
我以为,我们就要分离,结果,我们还是同路了一段,我看出安要往西边走。
她要去哪?
学院的西边有电影院,还有那座今年新盖的“魔方”。
我好奇她要去哪里。
我错过寝室楼,跟着安,又走了一段路。
安没有注意到我还在跟着她。
安于是也没有注意到,她和松本会合的时候,我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松本看见我了。
他微笑,说:“耿晚同学,要和我们一起看电影吗?不过,你抱着那么多东西,可不行。”
安的背影僵了下,随后,她转身,绿眸瞪着我,问:“耿晚,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抿唇,说不出话。
我感到心里有一种压不下去,随时会涌上来或被我吐出去的厌恶情绪。
而松本竟然看出来了。
“你的学生似乎不太喜欢我呢,安老师。”
他面向安,语气委屈地说。
我感觉他就像孤儿院里那些和院长打报告的烦人小孩。
安院长不偏不倚地说:“我想,松本老师,您早该习惯这类事了。”
松本说:“的确,有很多学生讨厌我,可他们都是差生,他们怪我对他们太严格,耿晚同学又是为什么呢?”
松本回头,褐眸蓦地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感到自己像被毒蛇盯住。
我浑身僵直。
松本温和一笑,“放轻松,我只是作为老师,想要聆听,学生对我工作上的建议。”
这是陷阱。
我告诉自己,耿晚,不要掉下去!
“为什么——”
我却还是听到自己开口。
“你为什么不想让蒲葵儿留在学院?”
我说完了,我的眼睛不敢再看松本。
我看向安。
安面色苍白,不看我,我注意到她垂下的手扣住了松本的手掌。
像在……给我求情。
松本置之不理,面朝我,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笑容。
我们彼此都不说话。
寂静,再次降临到我的身上。
这次的寂静,是可怕的寂静,是我未曾体会过的大恐怖,是绞|刑前夕的黑夜。
我此刻才意识到我,我犯了多大的过错。
我想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