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反驳。
可我说完,自己回忆,觉得事情好像就是这样,我说的事都很小孩子。
比如说,我最大的烦恼是,都7月底了,小宁(我用了化名)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知道,今夏的新款什么时候上市呢。”
乐彤生硬地讲道。
我看出来,她无论如何都想把话题拉回时尚领域。
我由着她说了两句,她又说回商场。
“还是去商场看看好了,说不定,海报已经更新了。”
不要哇啊啊啊!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冷冽的、如同天籁的声音降落在我的旁边。
我侧头,求救地望向丛南星。
接着,我意识到她刚刚和我说了什么,我皱眉,困惑她的语气。
她说的好像她知道答案似的。
可她都不认识宁未檬。
丛南星识破我的心声,说:“耿晚,我不需要认识她,听你说的这些就够了。”
我“咦”了一声,摆出聆听的姿势。
“你不该给她你真实的地址。”她说。
“可我不给她真实的地址,她又该怎么找到我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给了她你真实的地址,她家就永远不会来接你。”
“……”
我沉默,我感觉丛南星说的话前后矛盾。
丛南星不这么想。
她认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以至于,她一瞬间失去耐心,脱口而出:
“耿晚,没人会想和孤儿做朋友!”
说完,她砰地合上嘴巴。
“谁是孤儿?”乐彤问。
丛南星一动不动。
我看向乐彤,说:“我是。”
我看回丛南星。
她掀眸,愕然望我,像是见到我做了什么惊人的事情。
我不明白。
我朝她眨了下眼睛,脑海里继续思索她和我说的话。
孤儿、地址、宁未檬。
哦!
蓦然间,我的思维连成了一条直线,我明白丛南星的意思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
我低下脑袋,喃喃自语。
我想好了要坚强面对事实,要尽可能不为小事哭泣,可眼泪已经在我的睫毛上悬挂。
我有多么期待和宁未檬一起共度假期。
现在,我就有多伤心。
“耿晚,至于吗?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丛南星冷淡地说。
我知道,她在说我们小时候。
我们曾经离开过孤儿院的院墙,和外面的孩子们一起玩。
玩得很开心。
直到黄昏来临,孩子们的家长来了,他们像驱走野狗一样驱走我们。
‘你怎么能和这么脏的孩子一起玩?’
‘天知道,是什么人生出的他们!’
‘乖宝宝,听爸爸/妈妈的话,别和坏孩子玩,他们会把病传染给你的。’
这样的事发生了四五次。
渐渐的,我们每个人若不是出门买东西、干活,都不再离开院墙。
没人阻止我们离开。
也没人阻止我们和外面的他们玩耍。
阻碍在我们和他们中间的是一种没有形体的东西。
一种大人们制造出来的东西。
我明白。
我那个时候就明白了。
可是,时隔多年,我忘记了它,或者,我以为它已经对我不适用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脏兮兮的耿晚,我长大了,穿着干净的衣服,在学院读书。
难道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吗?
嗯,也许不是。
我想到我违反的那些校规,我亲吻时念,以及假期前一天我还在冒犯老师。
天啊,耿晚,你真的是一个坏孩子!
最无可救药的是,就算时间重来,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事。
搞不好会做得更过分。
我已经从蒲葵儿那里打听来新的接吻方法……对了,蒲葵儿!
我想起来,我是有朋友的。
我有蒲葵儿。
猛然间,我重振精神,挺直后背,脸上露出笑容。
这时,我发现,丛南星就坐在我的对面,眼睛直直关切地望着我。
我惊讶。
她面朝我,拧眉,抿唇,欲言又止。
半晌,她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耸了下肩膀,朝我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耿晚,和我说说,这段时间,你在学校都学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