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冷、空。

即便已经躺在暄软的被子里，即便江迟已经躺在他身侧。

可厚重的雨幕笼罩天地，在湿漉漉的水汽里，他总是想起那片波光粼粼的海。

他记得童年时的湛蓝清澈，记得在金乌堕远眺时的海天一色，可烈日下透亮的海已离他太远，咸湿的气息已尽数消散，他望得再远，尽头也是握不住的冷雨。

吵闹的雨声里，宋移却思念着浪潮声。

他揽住江迟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江迟扣住他的后脑，缓慢回吻。

气息在咫尺间交换，雨声忽近忽远，躯体几乎贴到密不可分。

宋移却还是冷。

刚恢复一点力气的手不断下滑，几息之后，他扯着江迟的裤子往下。

江迟匆忙握住他的手，他稍微退开些，微喘：“你该好好休息。”

宋移抬眼，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另一只手却猛一用力。

江迟始料不及，他急忙制住宋移双腕，将它们紧紧扣在手里。他眉宇间带上困惑，却还是细心解释：“不可以。”

“你的身体受不了。”

“等你养好伤好不好？或者我现在用手帮你？”

宋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们离得那么近，只要他稍微仰头，就能与江迟鼻尖相触。

而江迟殊艳的脸上，全是关心与在意。

潋滟波光几乎与眼前的脸重叠，宋移神思恍惚，他的嗓音太哑：“江絮影，二十岁之前，我是不是只见过你一次？”

在刚刚恢复的那二十年记忆里，他只有十岁见过江迟。

江迟瞬间错愕。

宋移又说：“江絮影，我想起来东海了。”

他不敢说爹，不敢叫娘，只敢用家乡代指。

胸膛间的虚无席卷而来，趁江迟陷入怔然时双手微松，宋移立即挣开，他再次勾住江迟，施力将人往下压。

江迟的记忆却太过杂乱无章，他只有碎片，却想不起将碎片相连的因果。

脑袋在思索，唇舌却已经习惯性地回应。

感受到江迟的回应，宋移的手再次往下探。

“不行。”江迟却再捉住他的手，他抽离开，语气严肃，“你身体受不了。”

宋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似乎有些烦躁和沮丧，但情绪却都像隔着层雾，他能朦胧地感知，却不想在意。

他只想要连接。

他只渴望着连接。

宋移猛地翻身，出其不意地将江迟压在身下，同时迅速扯过床头的发带，三两下就把江迟的双手紧紧捆在床柱上。

“我很喜欢这条发带。”宋移没什么感情，“你挣扎如果把它弄坏了，我会很伤心。”

抗争的力道一卸，但江迟的身体仍然紧绷。

宋移垂眸看着他，他跨坐在江迟腰上，俯身吻他。

这次的吻轻柔缠绵，舌尖勾着舌尖，带着绵绵的情意，彼此的呼吸交缠不休，轻易挑动起江迟的欲望。

感受到江迟的变化，宋移一把扯下江迟的裤子，毫不犹豫地往下坐。

江迟一惊，几乎被他吓破了胆，他再顾不上宋移不走心的威胁，迅速挣开发带扣紧宋移腰身，将人牢牢压制住。他皱着眉，罕见地带上怒：“宋梨舟，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受伤？”

宋移知道。

早在从兰错山脉回来，他贴身照顾江迟的那段时间，他就很清楚，他和江迟的第一次，他们两个必然都是要吃苦头的。

但他不在意。

他现在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欲望。

他刚刚想起自己的父母亲人，他记起了他们的音容笑貌，而在他想起他们的当下，他就立刻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了。

宋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的胸膛太空，情绪一片荒芜，只有抓紧江迟，才能让他虚虚地回到实处。

九百年前的水落下，不仅带回了归人，也带走了他的魂魄。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横跨九百年，始终不变的是，江迟爱他。

所以他要江迟。

哪怕他根本无力调动情欲。

宋移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轻轻地喊：“絮影。”

江迟指尖一颤。

他听到了宋移的痛苦。

他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