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林眠睡前趁秦敖不在,悄悄同草人密谋。
铁球虽变成了手环,依旧听得懂林眠的话,得知林眠要早起之后,铁球用急促的暖光代替“滴滴嘟嘟”表示震惊。
林眠还未来得及强调叫醒他的重要性,秦敖已经推开门走进来。他忙捂住手环,“咚”一声躺下去。
撞到了头。
秦敖看到这幕,两步走来:“没事吧?”
林眠顾不上疼,慌乱中扯被子把自个儿裹住:“没事没事,今天累了一天,我困了,先睡了。”
被子里,心跳一声比一声响,呼吸逐渐沉重。林眠被蒙得一脑门薄汗,感觉到秦敖还立在床前,便久久不敢掀开被子。
不知那人盯着他看了多久,许是在想林眠为何要躲着他。最终还是吹灭了灯,躺下。
天还是蒙蒙亮,林眠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踩到地上,秦敖的铺盖已经收拾干净。
林眠诧异,点灯一看,秦敖早就起床出门了。
他为了躲秦敖才故意起这么早的,平时日上三竿才睡醒,压根摸不准秦敖的起床时间,于是咬咬牙天不亮就起床,结果没想到这人不用睡觉似的,居然起得比他还早。
本想出门吹吹冷风缓和思绪,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秦敖开始,脑子乱得就没停下来过,但尚且能宽慰自己是情窦乱开,不必过多理会。昨天白日里的恍然大悟,却像催情剂一样,辣得他脸颊绯红,心酸不已。
他无法再否认对秦敖的感情,但他不能接受。
一想到出了这门就要和秦敖见面,林眠恨不得一抹脖子含恨而终。于是不假思索地准备躺回床上再长眠一回。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林眠被冻了个哆嗦。秦敖立刻关上门,阻断了外面的风雪:“睡醒了?”语气竟没有惊讶,仿佛猜到了林眠会早起。
林眠正想找借口说是去如厕,低头一看自己已经穿戴整齐:“……嗯。”
十分钟后,原本准备在院中任凤吹拂我自孤独的林眠,坐在暖烘烘的灶孔前生火。
府上的人都还没醒,秦敖不时掀开盖子搅动着锅里的水,林眠撑着脑袋,看他看得入神。
“火大了。”
“哦哦。”林眠忙夹了块柴出来,纠结许久,面色平静地问:“对了道长,你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找个道侣吗?”
秦敖看他,林眠又夹了块柴进去:“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不想说也没事。”
“想过。”没想到这人回答得倒是爽快。
林眠假装惊讶:“这么说你有中意的人吗?”
“有。”
林眠心里失落,面上挂笑:“能让秦道长挂念的人,肯定是知性温婉,才华洋溢,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吧?”
秦敖没接话,林眠抬头,见他微微一笑,仿佛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林眠识趣地闭了嘴,他没再问为何秦敖没同那人在一起。他知道林啼心里也住了一个人,每每半夜,他侧身翻醒,就能见到林啼靠坐在窗台上,墨发倾泻,嘴里不知念些什么。
后面他再三套话才知道,林啼有一个相好。
但再问那姑娘家住哪里,林啼摇头;那姑娘生辰如何,林啼摇头;那姑娘长得怎样,林啼说忘了。
但每次说到这些,林啼都笑。再问他们为何不在一起,林啼就不说话,也不摇头了,望着月亮发呆。
于是小林眠断定,林啼的相好是嫦娥。
虽然林眠长大后推翻了这个结论,林啼背着他来王八村的时候才多大,有个相好纯属扯淡。他更相信林啼是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也不相信他哥有个相好。
但他话本看多了,慢慢悟出一个道理。一段未成的姻缘,背后都有难言的苦楚。
但是此刻林眠心里的苦楚不比话本子的里的主角少。他咧嘴笑了笑,埋下头继续生火。
秦敖看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开始煮粥。
就这样沉默一会,百家进了灶房,见到两人惊讶不已,随即着手帮忙:“二哥三哥怎么起得这么早?这天气可真冷,怎么不多睡一会。”
林眠心里的沉闷消散一半,换回往常轻松的语气:“这不过年吗,事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他也没找借口,早起也有这个原因。
百家围着灶房转了一圈,发现竟无事可做。就坐在灶孔前和林眠烤火。两人挨得近,林眠看到百家睫毛忽闪忽闪得,越发觉得妹妹可爱。那瘦削苍白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惹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