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俏皮地盯着他看。林眠喜欢她的这双眼睛,葡萄般大,亮晶晶得,他不免想到面前姑娘脏布裹着双目的样子,甚至不是双目,她的眼睛不是失明,而是被挖掉的。
“城里买不到什么别的糖,我就随便抓了一堆,吃得习惯吗?”
“当然啦,我从小吃到大的。谢谢二哥。”百家笑着,下巴搁在膝盖上:“苑宁城太偏啦,最近又情况特殊,还有这么多糖卖已经很好了。”
林眠宠溺地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吃糖啊?”
百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二人聊了半晌,百家烤得身上暖和了,挎了个篮子去北门帮忙。
剩下两人又是沉默,直到万安提着年货从军营回来,林眠才开始嘴贫。
两人在厨房用嘴大战三百回合,万安气得脸通红,最后跺脚走出去,发誓要把林眠千刀万剐。
林眠战胜而归,坐在灶前得意得不得了,这时太阳升起,先前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二人在厨房忙了一早上,准确来说是秦敖忙了一早上。林眠对煮饭一窍不通,只能坐在一旁烧火。对此陈万安深有同感,但又不想显得自己一无是处,就和林眠抢起了烧火的重任。
林眠誓死捍卫火童子的名号,和万安挣得有来有回,厨房里一片鸡飞狗跳,场面十分壮观。
楚佑安进来时就是这样一幕场景。秦敖神色如常,已经习惯了针锋相对的两人。
在经历万般劫难以后,秦敖终于做出了一桌子菜。虽说不是山珍海味,但在当下境遇,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林眠看得直吞口水,自告奋勇去喊百家回来吃饭。他脚步轻盈,穿街走巷。这时百姓们听了他的通告,都去北城门排队吃饭了,街上零零散散几个路人,显得十分清净。
林眠一路小跑,热得满头大汗,他停下擦汗,余光瞟见巷子里有人影窜过。林眠贴着墙走过去,那些人行色匆匆地拐进深巷,没了踪影。
他看得清楚,那些人身着盔甲,分明是官兵。但他见过楚家军的服饰,和那些人穿的不一样。
林眠心里警铃大作,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什么事,顾不得再去北门叫百家,立刻往回跑去。结果刚出巷口就发现街上多出一堆官兵。踹门,砸店,揪着百姓的衣领往外拖。拖出人,一把火烧了空屋。街上哭叫声,殴打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林眠吓得目瞪口呆,正对巷口的一个士兵正抓着一个妇女的头发往外走,妇女惨叫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哭叫着喊着妈妈,赤着脚丫跟在官兵身后。林眠脑子一热要冲上去,士兵转头,巷子里却空无一人。
“唔……唔!”林眠奋力挣扎,被人捂住嘴躲在一旁。那士兵拖着女人走远,哭叫声渐渐平息,最后只有细微的火烧声,与狂风呼啸。
林眠终于冲破束缚,气得火冒三丈,指着那人正要理论,下一秒瞬间熄火。
是陈百家。
准确来说,是瞎了眼的百家。
百家颓坐在那里,她抬头面向林眠时,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林眠确定她很忧伤,她在哭。
林眠无措地蹲下,与她平视:“你怎么在这里?”
“林公子。”百家抽抽噎噎:“我本不该求你,但请你救救万安。”
林眠听到百家的称呼还有些怅然,但听到后半句糊涂了:“什么?”
陈百家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情绪,再开口时还是难掩哭腔:“本来你们入阵之后,他是无权插入故事走向的,否则会遭反噬。但如今他想强行改变阵的走向,改写当年的结局。”
“什么?!”林眠瞳孔地震,但很快反应过来,警惕地往后退两步:“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陈百家不是陈万安捏出的傀儡吗?林眠瞬间想到地宫里那个神秘人,手摸上铁球准备摇秦敖来救人。
“我不是傀儡。”百家摇头:“我和万安一样是阵主人。”
林眠睁大双眼,听她继续说。
“他法力不够支撑整个阵,我死后没有投胎,就留下来了。只是他一直以为我是他捏出来的傀儡。”百家苦笑了一下。
“他始终有怨念,所以阵久久不散。我们等了一千多年才等到你来解阵,本来只要有人看清当年的真相阵就会消散,但我没想到万安的恨如此深,他竟不惜魂飞魄散也要参入阵中。”
“今天早上我发现他不见了,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打断屠杀和献祭……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等等。”林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打断什么?”献祭他倒是知道,屠杀是什么鬼?他指着外面烧杀后的沧夷:“这个,屠杀。”
“嗯。”
林眠彻底蒙了:“这又是哪来的官兵?”
“是朝廷派来的,他们想杀了全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