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敖盯他看了许久，林眠眼睛没眨一下。好似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秦敖眼里的愤怒逐渐平息，用几乎是安抚的语气道：“你一个人很危险。”

林眠两只好看的眉毛竖了起来：“路上再怎么危险也比跟你去送死强。”

秦敖刚建设好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他脸沉了下来，眼里翻涌着林眠看不懂的情绪。伴随着眼角薄红变深，林眠继续往后退，直靠上了窗子。他往后一瞥，这番无意识的举动突然点燃了秦敖，他一把抓住林眠的手腕，在林眠错愕的目光中将人拽进怀中。左手猛地关上窗，带起风吹，桌上的烛台不合时宜地灭了。

林眠脑内瞬间地震，他惊讶之余还未来得及反抗，紧紧贴着秦敖，黑夜中他瞪大双眼，耳中弥漫着一股强劲的心脏跳动声音。

“噗通，噗通。”

他脸颊绯红，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秦敖的心跳声唤起了他压抑着的心思，他举起手想推开秦敖，却有意慢了一瞬，没有推到秦敖的肩膀，却刚好落到了落到了他另一只阻拦的手中。

林眠始终没有说话，他体温越来越高，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他猜到秦敖会来寻他，但没想过会这样快，也没想过他反应会这样剧烈。

如若他秦敖生气，仅仅是因为未行君子之诺，又何必费这般心思，把他林眠当个不识抬举的小人一笑而过不就好了么？

反正萍水相逢，于阵而言他林眠是过客，于秦敖而言，他也应当是无名过客；只是机缘巧合下多了些缘分，远不足让秦敖如此拼命。

但若是因为他曾是楚宥呢。

他离开秦敖，除了不想参与这些仙道杂事以外，还有一层原因。在阵中结识几人之后，林眠如置身梦境，笑着强迫自己接受了曾是楚宥的现实，但是看在楚佑安以及百家姐弟的面子之上。他喜欢他们，将他们视作家人，他愿意替他们行未完之愿，尽管并不确信自己是否是那个人。

但秦敖不同。

在阵中那晚他才得知，秦敖早就知道他是楚宥，在客栈时说是路过，可能早已等了他许久。而且看秦敖的反应，他与楚宥应当是旧识。他靠近林眠是为故人往事，或许林眠与楚宥长相相似，或许性格相似，但那并不是林眠。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秦敖，但这不代表林眠会压抑心里的难过打肿脸充胖子。

他把信送去给林夫人之后，就与楚宥一刀两断了，在阵中因从未感受过父亲的温度而有所动容，往后天高海阔，也算还了楚佑安的情。

林眠闭眼，他斟酌许久，在黑暗中缓缓开口：“你认识楚宥吗？”

“认识。”

果然如他所料。林眠心脏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地推开秦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自己去开一间房吧，只有一张床。银子我放桌上了。”

意识到林眠为什么生气，秦敖语气中难得有了慌乱：“你误会了。”

“我去寻你，不只是为了解阵。”

林眠本用被子捂住头，闻言悄悄露了条缝。

“将你送进阵中是我与陈万安的约定，我本不愿让你置身危险，但如不带你去解阵，日后你会怪我。”

林眠听得迷糊：“我为什么要怪你？”

他感到那人走到床边，黑暗中他瞪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四周渐渐涌现交叠的光点，汇聚到两人中间，微光明灭中，秦敖的脸近在咫尺。

那是一张美到失语的脸，微微下垂的眸静静地看着林眠，眼里盛满了……哀怨。

林眠这才看清，秦敖的鼻尖有一颗淡淡的痣。他看得入迷，差点沉醉美人乡的时候忽然清醒。想起林啼那堆话本子里时常出现的美人妖，书里讲那些妖怪美得惊心动魄，总喜欢在夜里去引诱贫苦书生，在人心意密乱之际将书生吃干抹净。

林眠感觉自己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赶忙往床里侧拱，被子拉到胸前，警惕地望着秦敖：“你想干什么？”

秦敖蹙眉，又摆出那副姿态：“我能助你。”

林眠疑惑：“你助我什么？”

秦敖垂眸：“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助你。”

林眠被他的回答震惊到，秦敖半伏着身子，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眼尾的红，活像染了一层朱砂。

林眠心里已经有所动摇，与秦敖相处这些天里，他不知秦敖来历如何，不知秦敖修为有多高，种种迹象都证实了远离秦敖的正确性。

更何况如今秦敖助他，是看在楚宥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