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林眠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竟是前世的旧人，他心里就泛起莫名的酸楚。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记得，而是没经历过。若他是楚宥还好，可他不是，他已经重新出生一次，以林眠的身体开始林眠的一生，以秦敖与楚宥的情谊来填补他的私欲，他觉得很对不起楚宥。

但眼下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医师，替寻常百姓问诊倒也罢了，真想在京城创出一番天地以觐见圣上，难度堪比就地成仙。若他真有恒心熬出头来，可能已经年近古稀，到时候拿着一纸乡书回到王八村，也是物是人非。

他只求一个真相，其余都无所谓。他甚至已经想好，若王八村当真无法摆脱诅咒，他也愿回来，死后撒一把纸钱，葬在山上。

林眠捏紧背角，在心里与另一个自己做无声的抗争。秦敖在阵里的所作所为都在暗示林眠，他是林眠可走的捷径。

林眠沉默许久，秦敖眸子动了动，轻声道：“我知道了。”床榻塌陷一处平整了，他起身走到门前，林眠嘴比脑子快，冲秦敖喊：“等等！”

那人停在门口，林眠喊出来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吞吞吐吐道：“你能……让我见到皇帝吗？”

小倌的话在林眠心里留了个疑，爪哇山被夷为平地与否有待商榷，但皇帝一定知晓什么。他若能成功面见皇帝，在保证自己不掉脑袋的情况下斗胆询问一二，或许真能问出什么。

罢了，就当欠楚宥一个人情，见到林夫人之后就多与她说些好话尽孝了。

林眠一横心，坐直了身子忐忑等待秦敖的反应。

秦敖微微侧身：“见皇帝？”

林眠沉沉点头：“嗯。”

“还有吗？”

林眠呼吸一滞，此人来头着实不小。他一时没想那么多，秦敖抛出这个问题，就是多给他选择：“暂时还没想好。”

秦敖点头，林眠松了口气，这是允许自己往后再提要求？受了这番承诺，他决定从此将秦敖视作同盟伙伴，携手同行，直至真要分道扬镳那日。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心思，趁秦敖没看他时，林眠最后看了一眼，大有埋葬旧人的壮烈情怀在。

种种原因堆叠在一起，他对秦敖的那份说不清的喜欢又被他暗暗压制了。林眠忽然笑了一声，若几年十几年后，他娶妻生子，会不会想起自己年少轻狂时的心思？那时自己定然会一笑而过。

他想到那副画，问：“你先前说你有个旧情人，你与她可有留下什么？”

秦敖看着他，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他走到桌前准备点蜡烛，迟疑片刻道：“不是情人，留了。”随即反问：“何事？”

林眠伸了个懒腰，又躺下床，如实回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十几年后我有了妻儿的光景。”

“啪嗒”秦敖手里的蜡烛断了一半，林眠赶忙想下床：“烧到了吗？”秦敖低着头摆手，林眠盯着他收拾残局，嘟囔道：“这蜡烛也太差了，明日我定要狠狠批评小二。”

蜡烛没了，秦敖一挥手，收了光点。林眠觉得有些不适应，又听秦敖说：“既已说定了，明日一早便动身。”

“哦。”林眠心里沉闷消散了一大块，觉得心情顺畅无比。忧虑消失后，困意就爬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正想说晚安，恍然意识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而自己已躺在被窝中。他讪讪道：“要不……你再去开一间？”

谁知那人面色如常，先前所有情绪一概不见，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就躺了下来。床榻一边沉了一下，林眠非但没感到床外带来的寒气，甚至因为秦敖的动作，被窝里多了个热源。林眠本就畏寒，许是秦敖用了什么法术，被窝里暖得像生了堆火。

果然，林眠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侧那人躺得规矩，道：“到上京路途遥远，此行所带银两不多，需省着些用。”

林眠又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表示同意秦敖的做法。

他快要进入梦乡之际，听到秦敖又说：“你很在意我和楚宥的关系么？”

林眠想睁眼看他，奈何眼睛像涂了胶一样粘在一起。他感到身体沉沉的，也张不开嘴回应了，只从鼻腔里闷哼了一声。

秦敖失笑：“真论起来，我其实不认识楚宥。”

不知林眠听到没有，他闭着眼，又“嗯”了一声，但嘴角有了浅浅的笑。

秦敖看着床顶，不知道想着什么，许久后他轻轻地问道：“你很想成亲吗？”

林眠还没完全睡着，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鼻子里“嗯？”了一声。

秦敖头微微抬起，黑暗中聚拢微光，看着林眠的脸，声音温柔到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我说，你想成亲吗？”

林眠意识已不清醒，听到有人问话，下意识轻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