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一开始怪异是被风吹走了,但是一进到旧宅之后,空气似乎都静止了,空中漂浮的细碎尘埃都静静地停着。
两人又将庭院逛了一圈,林眠更加证实了心里的疑惑。
他们走之后,楚府便恢复了原状,不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而是千年前楚佑安一家人曾经住过的样子。
难怪不管经历了多久,又修缮过多少回,楚府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景象。
林眠将猜测说给秦敖听,秦敖蹙眉听完,点了点头。两人走到正厅门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林眠双手捏紧了袖子,秦敖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若当真是保留了当年的景象,里面的场景,或许停留在了林眠不想见到的时刻。
林眠慢慢点了点头,沉重的厚门缓缓推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冲了出来,林眠下意识捂住口鼻,待看清正厅景象后,吓得瞪大了双眼。
厅内一片温暖祥和,林眠想象中尸横满地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家仆们穿着厚衣裳,面上挂着笑,各自脸上被烛光印得暖烘烘的,哈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雾。他们端着装着吃食的小餐盒走去,井然有序却并不死气沉沉。
林眠见他们的着装打扮,认定这是在冬天。他本与秦敖站在门框前,一转身,院内略显荒芜的景象果真变了。院内落满了雪,虽不似苑宁城那般厚,也将天地衬了一片苍白。
一群小侍女笑着从厅内往外走,跨过门槛时从两人体内穿了过去。她们走去时林眠感觉有一阵风吹过。
林眠问秦敖:“又是阵?”
秦敖摇头:“不是阵,是幻境。”
林眠不解:“哪有什么不同?阵不也是幻境吗?”
“阵需要生者解,幻境不用。若不想看,走出那扇大门便可退出。”
林眠点点头,虽是幻境,也记录了当年发生的真相。那岂不是也能见到林识卿?
林眠眼睛亮了亮,一脚跨进了大门。屋内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或是相互帮衬着贴对联,剪窗花;或是与管事对账;林眠在人群之中穿梭着,虽知道不会与众人撞上,但有谁迎面而来叫着“当心,借过”的时候林眠还是会闪身避开。
楚府算不上小,他对这一代的民风也并不熟悉,不知道哪里才是夫人的卧房。林眠扶着墙,正想再和秦敖去找找时,一个小身影穿过了他的腿跑了进来。
林眠余光瞥见那个影子,立刻望了过去。那小孩已经十分熟练地钻到了桌子底下,桌边几位扎着大红花的丫鬟正笑闹着在包糖纸。
眼底有颗痣的那位捂着嘴笑道:“你可知道将军又立战功了?”
脸有些圆的那位手上的动作不停:“真的啊?咱们府上怎么没消息呢?”
“那可不是,街上人人都在说,将军与那边界妖族正商议着呢,皇上过几日还要下令派军前去支援。要是真能交涉成功,街上人人都说咱们将军这回可是要名垂千古了。”那姑娘笑得开心,全然没注意桌下伸出只小手摸了颗包好了的糖,又飞快缩了回去。
林眠闻言,心里五味杂陈。若真如她们所言,这个时候,是朝廷要派白瑱父子前往苑宁城的前几日。这时的楚佑安,应当还在昏迷之中。
市井传言的汗马功劳,都是谈笑话罢了。
另一丫鬟“啧啧”叹道:“将军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替朝廷收了那么多失地,长得还一表人才!唉……听说当年是将军主动求娶夫人的,现如今丈夫有赫赫战功,膝下又有伴,夫人的命,可真是好。”
眼底有痣的丫鬟白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夫人命好?夫人本就是派来和亲的公主,原是要嫁给太子的命……若不是太子早……”
钟老夫子拿着本《论语《》走过,耳朵一竖听见了丫鬟聊天,眉毛一横,压低声音训斥:“我看是夫人对你们太过仁慈了,下人还敢妄议主子的事?!”
两个丫鬟连忙起身跪下致歉:“奴婢错了。”
钟老夫子也并不真心想罚她们,吹飞了胡子:“下次不准再说了,哼。对了,你们看到小少爷没?”
两人摇摇头:“没看见。”
钟老夫子便背着手走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做了个鬼脸。眼下有痣的率先起身,脸圆圆的慢了一步,忽然惊叫道:“哎哟,有人抓我!”
红花笑她:“哎哟,你也太不经吓了,那老头天天这么哄人,你还真的心里有鬼啊?”
紫花有些急:“真的有人抓我!”
红花笑着坐下:“好了好了,不管是谁抓你,今天不把这堆糖包完就别想睡了。要过年了,小少爷昨晚还说让我给他留一把方糖……哎哟!”
红花弹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被带着晃来晃去的桌布:“有人抓我。”
紫花白了她一眼,露出个“我都说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