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你可是一直在我跟我的练习中进步的。也因此,从你挥出第一剑开始,你每一次出剑的习惯、发力的方式、应对不同攻击时的下意识反应、乃至你剑路中隐藏的思维定式……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悉数感知、解析、铭记。”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前与你交手,我并未刻意去针对这些。我所施展的,是青冥剑道最基础的‘形’,是应对各种攻击的标准答案。”
“但现在,”扶桑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绮佳良心底,“当我开始刻意针对你,针对‘绮佳良’这个个体的、独有的、已经被我完全洞悉的剑路习惯时……”0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绮佳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明白了,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剑道宗师,更是一个拥有恐怖学习能力和洞察力的对手。
自己在观察扶桑剑术,在进步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自己的剑术,也在进步。
而因为对方的基础和理解本就高于自己,所以对方的进步只会比自己更快!
自己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变化,在对方眼中都无所遁形,甚至成为了对方反过来克制自己的武器。
这简直是一场注定无法获胜的战斗!
深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握剑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一股更加倔强、更加不屈的意志,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绮佳良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迷茫与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所取代。她死死握住手中的光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来!”她嘶哑着低吼,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她即将再次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时,扶桑却轻轻摇了摇头。
“可以了。”
她抬手,止住了绮佳良的动作。
绮佳良一愣,不解地看向扶桑。
扶桑的残魂仰起头,目光投向这片剑气空间的上方。绮佳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顿时一震。
只见上方那些原本由无尽剑气凝聚而成、巍峨耸立、散发着磅礴剑意的“山峦”,此刻竟然变得无比稀薄、透明,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整个空间的剑压也衰弱到了极点,远不如初入之时。
“知道我为什么刚才开始针对你了吗?因为那便是我对你上的最后一课了。”
“真正的剑道巅峰,并非一成不变的招式,而是洞察、学习、适应乃至掌控对手的‘活’的智慧。”
“现在,你我的‘切磋’,你的一次次复活,我躯体的运动,都在消耗此地积存千年的剑意。而现在,这些剑气已经消耗殆尽了。”扶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她的身影似乎也比刚才模糊了几分,“此方秘境,即将随我这缕残魂,一同归于寂灭了。”
“传承,已经结束了。”
绮佳良怔怔地站在原地,扶桑的话语进入自己的脑海,先前无数次死亡积累的感悟,与此刻这振聋发聩的点拨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道撕裂迷雾的闪电,让她顿时豁然开朗,恰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她明白了,扶桑不仅仅是在教她剑招,更是在锤炼她的剑心,拓宽她的剑道视野。那无数次的“死亡”,是为了锤炼她的剑术;而这最后的“绝望”,是为了打碎她固有的桎梏,让她明白剑道的征途,永无止境。
她缓缓低下头,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虽然仍然未能击败扶桑,但如今的她相比刚来秘境时,对于剑术的领悟已然是强大不少。只是不知到了外面跟其他人比拼,应是个水平?
扶桑静静地看着她,那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近似于“温和”的神情,虽然淡得几乎无法捕捉。
“不必多礼。”她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绮佳良托起,又将青君入鞘,淡淡道:“外面的那把被石头包裹的剑便是青君的剑身。一会你走后,可将青君带走,以承我剑道。”
绮佳良依言起身,又拱手拜了拜。
“你承我剑道,虽无正式名分,亦可算我半个弟子。”她缓缓道,目光似穿透了绮佳良:“坐吧。这秘境尚能维持片刻,在最后的时间里,不必再执剑相向了。陪我……聊聊天可好?”
她率先盘膝坐下,姿态依旧优雅,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孤高,多了几分尘世的平静。绮佳良依言在她身旁坐下,手中的青光长剑在她坐下的瞬间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
“跟我讲讲,现在外面的世界吧。”扶桑的目光望向虚无的远方,仿佛能穿透这秘境的壁垒,看到那千年后的山河,“随便什么都好,你见过的,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