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佳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位千年剑圣残魂的孤寂。她落落大方的坐在扶桑旁边,略一沉吟,便从自己最初的记忆开始讲起。
“晚辈其实并非生来便是人形。”她轻声开口,眼神有些悠远:“在遇见师尊之前,我只是一只生于乡野,懵懂无知的白猫,每日只为饱腹和温暖而奔波……”
她讲述着自己作为白猫时的记忆,那片村镇,那缕炊烟,那份最简单的对长生的渴望。
“后来,我遇到了师尊。我闯过了三关,成为了她的徒儿。她带我乘上一艘小小的核舟,去了瑶台。那两年,她教我人文地理,诗词歌赋,教我感受天地灵气,锻体修炼,却唯独……很少系统地教我攻伐之术,只是传了我一门化形法门。”
扶桑闻言只是轻笑:“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杀气太重,只是先前你没有机会发现而已。星韵她应当是不想一开始刻意培养你的杀伐之心,以免你走火入魔。”
绮佳良点点头,而后,她也说了星韵让她独自前往苍桐山历练的安排,又将这一路上的一些趣事都告诉了扶桑。
扶桑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也随着绮佳良的叙述,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回忆般的微澜。
“星韵她……还是老样子。”听完绮佳良的叙述,扶桑轻轻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了然:“看来外面的世界,虽然已过千年,但总有些人和事,并未变得面目全非。看来,我的死,还是有些价值的。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绮佳良看着扶桑那逐渐变得稀薄的身影,心中一动,终于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扶桑前辈,您……可知晓一年后的那场‘天灾’,究竟是什么?师尊让我去苍桐山,是否与此有关?您千年前又是如何陨落的,为何外面对此一无所知,只传说是失踪?”
扶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话锋一转:“你难道不好奇,为何你这一路上有那么多奇遇与巧合?”
“好奇过,我猜是师尊刻意安排的?”绮佳良挠挠脑袋。
她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绮佳良,“猜对了,你走的这条路,正是很久以前,我曾走过的。我不便多说什么,等你到了苍桐山,见到了你师尊,她自会告诉你一切。”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在我彻底消散之前,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我生前留下的三处秘境,你已见得其一,也就是这里的‘形’之意,以及青君的剑身。”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柄悬浮的、翠绿的古剑“青君”之上,眼中流露出如同告别老友般的不舍。
“我留下的第二、三处秘境,也在你的路上,你到时可瞧上一瞧。”扶桑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那两处是青君的剑魂与剑心。青君有了它们,方才完整。若能得之,对你而言,或许是一番不小的造化。”她最后看向绮佳良,眼神意味深长。
“把你的地图拿出来。”扶桑淡淡道。
绮佳良闻言,连忙从纳戒中摸出地图,缓缓展开。扶桑手指一点,两道亮光便是在地图上点出。一处正好便在前往苍桐山的路上,另一处竟在苍桐山往东不到百里处,那青冥剑宗的宗门福地之内。
“后两处地点不似这一处隐蔽,秘境开启时,应当会有不少修灵之人同去争夺机缘,至于你能否得到,就看你的机缘与悟性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周遭那本就稀薄欲散的剑气山峦,也开始了加速的消融,化作点点莹光,如同星辰般缓缓升腾、湮灭。
就在扶桑的身影也淡得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时,绮佳良忽然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与渴望。
“扶桑前辈!”她声音清亮,打破了沉寂,“我们最后再打一次吧!”
扶桑残魂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她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善。”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起身。
绮佳良手中,那柄由“青君”剑意凝聚的光剑再次浮现。
扶桑亦手持翠绿的古剑“青君”,静静而立。她的身影已近乎透明,但那股属于剑圣的孤高与寂寥,却在此刻凝练到了巅峰。
没有呐喊,没有预兆。
绮佳良动了。
她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手中的光剑随之刺出——这一剑,不带杀气,不显锋芒,甚至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只是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自然而然地递了出去。仿佛它不是被挥出,而是本就该出现在那里。
扶桑的眼中,终于爆发出最后一抹璀璨的光华,那是看到期待已久的星辰终于升起的欣慰与赞叹。她亦同时出剑,“青君”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影,依旧后发先至,精准地迎向那平淡无奇的一刺。
两道剑光,一道翠绿凝实,一道青光内敛,在虚空之中无声交汇。
“碰!”“碰!”
几道剑光闪过,眨眼间又是几回合的交锋,下一瞬——
“噗嗤。”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轻响。
翠绿的“青君”剑尖,如同之前千百次一样,精准地没入了绮佳良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