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你不用紧张。”绮佳良语气温和,“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家小姐生病前的事。”
小翠点点头,双手攥着衣角,拘谨地站着。
“你跟着你家小姐多久了?”
“回仙师的话,奴婢自小姐八岁起就跟着了,到如今……已经快十二年了。”
“那她发病之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常去什么地方?”
小翠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仙师这么一问,奴婢倒是想起来了!小姐没生病以前,性子活泼,最喜欢逛街市了。尤其是城东那家古董铺子,她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说是那儿的老板娘见识广,说话有趣,每回去都能听到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古董铺子?”绮佳良眉梢微动,“叫什么名字?那老板娘又是什么样的人?”
小翠想了想,道:“那家店叫‘墨婉轩’,不大,但里面好东西可多了。老板娘姓墨,单名一个鲤字,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美,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一见就觉得亲切。小姐特别喜欢她,说墨老板去过好多地方,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每次去都能听上大半天。”
她顿了顿,又道:“墨婉轩的东西也确实好,老爷书房里摆的那尊白玉貔貅,就是在墨婉轩买的,花了不少银子呢。城里不少官家富商都喜欢去她店里逛。那老板还会调配一种驻颜膏,据说抹了能让皮肤光滑细腻,比城西胭脂铺的东西好用得多。小姐也用过几回,确实效果极好。”
“驻颜膏?”绮佳良心中微动。
“是啊,那老板会些驻颜之术,我记得我小时到现在,已过了十几年了,那老板的容貌却未曾变化。有些官家太太、富商女眷去求驻颜之法,求的多了,她方才做起来‘驻颜膏’的生意。效果虽似不如她自己保养好,确也算立竿见影。”
“那老板娘与城中富商官宦,来往密切吗?”
“密切着呢。”小翠点头,“墨老板做生意公道,又会说话,城里好多夫人小姐都把她当半个闺中密友,有什么稀罕物件想出手,或是想淘换什么东西,都托她帮忙。她跟城里诸多官员老爷也都能说的上话。”
绮佳良微微颔首,又问道:“你家小姐发病前后,可曾与这位墨老板有过什么特别的往来?或者,她发病前最后一次去墨婉轩,是什么时候?回来后可有异样?”
小翠仔细回忆了一番,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头:“这……小姐去墨婉轩的次数实在不少,有时三五日一趟,有时隔个十天半月,实在记不清哪次是最后一次了。不过小姐发病前那几日,似乎确实去过一趟墨婉轩,回来后倒也没什么特别反常之处,就是比平时话少了些,奴婢只当她是逛累了,也没太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小姐和墨老板之间的事,奴婢多数时候只是在外间候着,她们说话声音也不大,奴婢听不太真切。只记得小姐每次从墨婉轩回来,都挺高兴的,说墨老板见多识广,给她讲了许多天南地北的趣事。奴婢觉着……墨老板那样和善的人,应该不会和小姐的病有什么瓜葛吧?”
绮佳良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小翠可以回去了。
待小翠退回沁芳园后,萧瑾从亭子里快步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期盼与焦虑交织的神色:“仙师,可问出什么了?”
绮佳良如实说道,“关于令妹的病情,我目前已有了一些猜测,但还需要一些内容去佐证。这些日子,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她,她说看见什么便是什么,不必争辩,也不必强行请医用药。让她好好吃饭休息,等我消息。”
萧瑾虽然心中焦急,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得恭敬应下,亲自将绮佳良送回听竹苑。
听竹苑坐落在萧府东侧,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内几丛修竹摇曳,环境清幽雅致,与方才沁芳园那股压抑沉闷迥然不同。
萧瑾早已命人将院内三间厢房收拾妥当。
绮佳良推门走进正厅,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只见厅内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足有十几道菜,鸡鸭鱼肉、时蔬鲜果一应俱全。
夜罗正坐在桌边,一手抓着鸡腿,一手夹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对璃焰九说道:“这个红烧肉绝了,比三宝城的还地道!你快尝尝!”
璃焰九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见绮佳良进来,她放下汤碗,揶揄道:“哟,可算回来了。我们俩的饭都快吃完了,你这大忙人总算舍得回来啦?”
绮佳良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鱼,缓缓将方才在沁芳园看到的情形,以及和小翠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
“天瞳看不出丝毫邪祟痕迹,紫府神识也感应不到任何异样。整座沁芳园、乃至整座萧府,在我的感知中都干净得不像话。”绮佳良放下筷子,眉头轻蹙,“但那萧瑜的神态不似作伪,她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以她父亲的模样出现,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
璃焰九闻言,狐狸耳朵微微竖起,思索片刻后沉吟道:“这倒是稀奇。天瞳和紫府神识都探查不到的东西,要么是修为远超于你的存在,要么……这位小姐应该是真疯了。”
绮佳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继续分析道:“若真是修为远超于我的邪祟,断然没有必要在一个凡人小姐身上耗费数年之久,有这个能耐早该去寻更大的机缘了。所以虽然萧家上下都觉得是她染了邪祟所致,但最大的可能,反而是与鬼神无关,就是单纯的这位小姐真疯了。”
绮佳良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将自己方才的所见所感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所以萧瑜确实有疾,还是心病。而且是一种症状非常具体的心病。”
她将萧瑜的异常行为一一拆解:“她怕她父亲,但并非怕父亲本人。萧崇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尖叫躲避——这是直接的恐惧。可萧崇不在时,她却觉得父亲‘无处不在’:窗户外、门缝里、柜子前,总觉得萧崇在盯着她、堵着她、拦着她。”
“窗户、房门、柜门。你们发现了吗?这三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能开能关的东西?”夜罗挑眉。
“准确地说,都是与‘门’有关的意象。”绮佳良正色道:“窗户是墙上的门,柜门是柜子的门。萧瑜是把所有和‘门’有关的东西都当成了她父亲,或者说,当成了某种阻碍和监视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