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吼过他很多次了,他一直呆在那些地方,待了好几年了,怎么赶都不走。”萧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助:“我跟别人说,别人只说我疯了,还让人给我喝很苦的药,给我扎针……”
她说着,眼泪无声地滑下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微光。
萧瑾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又看向空荡荡的墙角,再看向绮佳良,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担心妹妹的病情,又被她话语中那种真切的恐惧所感染,一时间竟也觉得这屋子有些阴冷起来。
绮佳良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站起身来,在萧瑜紧张的注视下,缓步走向那扇被厚帘遮挡的窗户。
绮佳良在窗前停下,抬手,轻轻掀开了厚重的帘幕一角。
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窗外那座荒草丛生的庭院。假山、枯池、疯长的花木,一切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清清楚楚,空空荡荡。
没有人。
没有萧崇。没有任何东西。
绮佳良运转天瞳,瞳中清辉流转,仔细扫过窗棂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寸空间。她甚至将紫府神识铺展开来,感知着周围哪怕每一只蚂蚁的运动。
然而,依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阴魂的痕迹,没有妖气的残留,没有阵法或符咒的波动。这扇窗户,这间屋子,这座院子,在她的感知中干净得如同任何一座普通的凡人宅邸。
她缓缓放下帘幕,转过身,走回萧瑜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萧姑娘,说实话,我看不见他。”
萧瑜闻言,眼瞳猛地变大了一瞬,而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要逃避即将到来的、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你就是疯了。
“但是我信你。”
萧瑜的动作僵住了,手指从耳畔缓缓滑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绮佳良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疑:“你看得见他,而我暂时看不见,这不代表他不存在。这世间有很多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我修为尚浅,或许还不到能窥破此事的境界。”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萧瑜冰凉颤抖的手背上:“你听好,我会想办法帮你。我不知道要花多久,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去查清楚。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找到答案。”
萧瑜怔怔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泪水随着点头的动作甩落。
绮佳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对萧瑾使了个眼色。
萧瑾虽有许多话想问,但还是会意地点点头,对着萧瑜柔声安抚了几句,又叮嘱守在门口的小翠好生照料,这才跟着绮佳良退出了绣楼。
“仙师……”
“出去说。”
两人走出沁芳园,绮佳良顺手带上了园门。此时的萧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绮佳良却没有急着开口。她站在园门外,天瞳再次开启,这一次,她不是看向萧瑜的屋子,而是沿着沁芳园的院墙、周边的小径、毗邻的建筑,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去。
然而,一圈扫下来,她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萧府的灵气流动平稳正常,没有任何阵法痕迹、邪祟残留,甚至连风水布局都是中规中矩的商贾人家格局,无甚冲煞。一切都干净得令人困惑。
“仙师?”萧瑾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询问,声音里带着焦虑,“您……您刚才为何说信小妹?难道这宅子里,真的有……有什么东西吗?可连仙师您也看不见……”
绮佳良收回天瞳,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萧公子,我问你一件事。令妹发病之前,你父亲和你妹妹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有什么事情可能刺激到她?”
萧瑾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维护父亲的本能:“仙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确实,瑜儿的症状处处跟父亲有关,换了谁都会觉得是父亲做了什么刺激了她。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父亲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继续说道:“家母早逝,父亲这些年独自养育我们兄妹二人,从不曾有过半分亏待。他作为商人,生意场上确实有些‘精明’的手段,但对我们兄妹,他是真的掏心掏肺。”
萧瑾越说越是激动,眼圈都泛了红:“这半年来妹妹的病,也让父亲承受了太多。城里的闲言碎语不少,说萧家小姐得了失心疯,是不祥之兆;有人暗地里编排,说这是父亲经商手段太黑,遭了报应;但仙师,我可以用性命担保,父亲他绝不是伤害瑜儿的人。”
绮佳良静静地听完,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萧瑾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应当并无掩饰或隐瞒。而萧崇给她的印象虽然有些市侩精明,但谈及女儿时的无奈与心疼,也确实不像是作伪。
绮佳良微微蹙眉:“那她的贴身丫鬟小翠,或许知道更多细节。可否让我单独与她谈谈?”
萧瑾连忙点头:“自然可以!”他随即唤来守在沁芳园外的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叫小翠出来,又对绮佳良道,“仙师,我去那边亭子里等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待萧瑾走远,绮佳良在园门外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小翠轻手轻脚地从沁芳园里出来,朝绮佳良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