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瞳视界中,墨鲤周身上下的灵气竟均匀地、匀称地充盈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头到脚,从肌肤到骨髓,浓度全然一致。
就像……就像一块被灵气浸透的玉石。
寻常凡人的身体不过是血肉之躯,纵有些许灵气,也如雾般稀薄。若是有修为的修士,灵气则会循着经脉运行,有聚有散,有强有弱,呈现出一幅活的、流动的气脉图。
可眼前这位墨老板,周身上下竟无一处经脉可寻——她的灵气既不在某处聚集,也不沿着任何路径流动,也没有骨骼、脏腑、血肉的轮廓痕迹,甚至连呼吸之间灵气应有的细微涨落都没有,只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头塑像。
绮佳良收回目光,强行压下震惊的内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自下山以来,也见过不少妖物精怪,或化为半妖之躯的夜罗,或如那螺蟹般依靠外物修炼的妖兽,但这些都算不上稀奇——妖有妖气,邪有邪气,天瞳一照便无所遁形。可眼前这位墨老板,既无妖气,也无邪气,也不是人。
她忽然想起那在三宝城中灵雨森中,所遇见的诡伪魔。那种魔物能完美模仿其他生物,甚至能通过吞噬血肉获取记忆。她们会吃掉活人,并替代她们生活。并一直潜伏到她们的同族大举入侵的那一天。
可是,对付诡伪魔时,那诡伪魔的身体也是有骨有肉的,所变化的人形构造也与常人无异,当初她用天瞳就未看出过异样,而眼前的墨鲤的身体构造与那诡伪魔也截然不同。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压下心中惊疑,转身朝一座陈列瓷器的博古架走去,装作认真鉴赏的模样,随手拿起一只青釉的小盏,借着把玩的工夫平复心绪。片刻后,她放下瓷盏,缓步走回柜台前,面上已恢复如常的从容。
“老板这店里的东西,果然件件雅致。”绮佳良开口,语气随意而温和,“我是外地来的,听闻青孟城里有一家墨婉轩,专出些别处寻不着的好东西,今日特来瞧瞧。”
墨鲤轻轻一笑,放下账册,目光在绮佳良脸上微微一停,那眼神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姑娘过誉了,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罢了。不知姑娘是想寻哪一类?铜器?玉件?还是书画?”
“我先随意看看。”绮佳良说着,目光在店内缓缓扫过,忽然落在左侧角落里的一片博古架上。那几排架子与其他各处截然不同——别处都是满满当当,唯有那片角落疏疏落落,只零星摆着二三件铜镜、桃符之类的小物件,显得颇为空旷。
她故作好奇地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边怎么空着?难不成是生意太好,被人抢购一空了?”
墨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姑娘说笑了。那一角原是摆放辟邪器物的——镇宅的铜镜、桃木剑、开过光的玉符之类。这些东西平日里卖得不多。可最近这两三个月,这些东西倒成了抢手货,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求购,不拘好坏,只要有便买走,便显得空了。”
“辟邪器物?”绮佳良眉梢微动,顺势问道,“怎么突然之间,都买起这些东西来了?”
墨鲤将账册合上,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姑娘是外地来的,怕是没听说。这几个月来,城里出了些怪事。”
“怪事?”
“可不是。”墨鲤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调子,却带上了几分说书人般的娓娓道来,“先是城西一户姓周的人家,老太过世,灵堂设了三日。每天晚上,守灵的子孙都能听见棺材里有响动,周家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大着胆子开了棺,却见老太太的尸身不知何时翻了个面,面朝下趴着。”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乎在等绮佳良的反应。绮佳良则适时地露出几分悚然之色:“竟有这种事?”
“这还只是开头。”墨鲤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后来接二连三的,城里但凡办过白事的,多多少少都出了些怪事。还有墓地夜里传出敲击声,隔天官府派人挖开一看,棺材完好无损,可里面的尸骨却不见了踪影。”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忧虑:“这些事一桩接一桩地出,闹得城中人心惶惶。有说是阴气重,有说是风水变,也有人传是邪祟作乱。不管是真是假,各家各户都开始买些辟邪镇宅的物件回去,求个心安罢了。”
绮佳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飞快地将时间线理了一遍。萧瑜发病是两年多以前的事,而这些闹鬼怪事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开始出现的。两件事在时间上完全对不上,看来城中闹鬼与萧瑜的病并无直接关联。
她不再追问此事,话锋一转,引向真正的目标:“墨老板在这青孟城做生意,想必与城中许多人家都相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