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歌倚在门框上,看着陈三愿跑过来跑过去,跑过去跑过来。
洗衣服晾衣服、做夜宵收拾厨房、扫地拖地擦马桶、打扫陈醋和方糖的小窝、收拾书房桌面,然后写各科作业,现在又拎着两大兜垃圾从他面前走过。
这条笨狗似乎忙过头了,变成了扑打翅膀的小蜜蜂,他看着都累,而且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忘记了。
突然,陈三愿朝他走来,李乘歌忙喝了口咖啡。
[祖宗,要续杯吗?]
续杯?
李乘歌笑了一声,忽又意识到或许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再来一杯”或者“还要喝吗?”的意思,他居然就这样脑补了,而且还因此而开怀。
他变成傻杯了。
“不用。”
“啊……”陈三愿点头。
[祖宗现在有时间吗?]
“有啊,要讲题?”李乘歌站直。
[不是,是要向祖宗坦白流鼻血的原因。]
坦白?
他这次应该没理解错,不过……已经涉及此等层面了吗?
“说吧。”
陈三愿伸出手。
[祖宗,先把咖啡放下吧。]
李乘歌把杯子递给陈三愿,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是怕他一时情急,用咖啡泼他?可若是如此,那这个原因究竟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啊?
“……”李乘歌胸口顷刻出了汗。
陈三愿捧着他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好热。
他已经分不清是手热还是陈三愿的脸热了。
他完全动不了,任凭他笑起的嘴角牵扯脸颊的肉,在他的手心里挠痒痒。
陈三愿的眼睛亮闪闪的,像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沁出甜意。
李乘歌的瞳孔震颤颤的,是暴风中疾转的风标,指地为天。
但,陈三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并没有流鼻血,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啊……”陈三愿的手微微松动。
李乘歌猛然回神,抽回手时太过用力,连带着陈三愿的脑袋向下低去。
“这就是你的‘坦白’?”
李乘歌莫名觉得鼻尖发酸,不明不白被牵起手,不明不白被贴在脸上,不明不白被搞得紧张心慌,陈三愿根本就是在羞辱他。
“啊……”
[不是……祖宗,我……]
“不必解释了,陈三愿,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管了。”李乘歌语气决绝。
“啊!啊!”陈三愿拉住李乘歌的胳膊。
“放手!”李乘歌使劲一甩,转身就走。
“啊……”
陈三愿大步迈出,一脚踩上李乘歌的拖鞋,后者毫无防备向前栽去。
“咚”!
“汪汪!汪汪!”陈醋飞奔而来。
李乘歌慢慢从陈三愿身上支起身子,陈三愿的手还按在他的后脖上,定是用了力的——他第二次才支起来,第一次,甚至被他压了回去。
摔倒前,他有一万种方法站住,可偏偏陈三愿抱住了他,或者说,是把他拽倒了。
可是,他实在让人生不来气。
他是个傻子,笨蛋傻子。
“嗯……”陈三愿鼻孔舒张,两股鲜红的血液同时流出。
李乘歌双目一紧。
“啊……啊……”
[祖宗!祖宗我流鼻血了!真的流鼻血了,你看!]
陈三愿咧着嘴巴,像翩飞的花蝴蝶。
“你是笨蛋吗?怎么会有正常人流鼻血还能这么高兴?”李乘歌说完便要起身。
“啊……”
陈三愿双手按在地板上向后挪动,靠床坐好,李乘歌为躲他,直起身子,却不知怎么变成了跪坐在陈三愿腿上的姿势。
他要站起来,但被陈三愿拉住。
李乘歌低头看去,陈三愿抓他的那只手插在兜里,血并没有弄到他身上,陈三愿的另一只手搓着纸条,熟练地把鼻子堵上了。
[高兴。]
李乘歌不解地看着他。
[就算流鼻血也高兴,刚刚,祖宗一定是生气了,气我戏耍祖宗,但我没有,只是因为……]
陈三愿把卫生纸怼深了些。
[祖宗,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没有生病,但鼻血的触发条件是你,是……是我同你的接触,其实,有时连靠近也……]
李乘歌捂住陈三愿的嘴,心脏跳出回音。
他不敢听了,陈三愿再敢说他也不敢听了。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触发条件是他与他的接触?那不就是……
[祖宗若是有疑虑,可以试一试。]
李乘歌慌得收手,他再次见到了——那个贪多务得、至情至诚的眼神。
陈三愿又往后挪了挪,挺直后背,未得李乘歌首肯,便已经向他靠近。
李乘歌不语,他的整个下颚都麻掉了,麻感迅速蔓延,冲到脊椎,旋即在后背炸开。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李乘歌双腿不自觉地夹紧,耳边传来水开的声音,可他不在水里,他是锅盖,被沸水顶起的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