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
1500长跑开始前,秦奏被公子邈喊着陪他上厕所。
这个时间,教学楼清清静静,唯两人步履轻缓,足音在清凉的走廊里低徊。
窗外,浓密的绿枝斜探,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斑驳的金影,空气中还有早晨的味道,闻来不觉得特别,但总让人感觉,温度正好。
“我在门口等你。”秦奏道。
“在外面干什么?你不进来?”
“我不上。”
公子邈撩开帘子,回头看他:“不上就不能进来?”
秦奏汗颜:“不是,我……我没有看人那什么的癖好。”
公子邈无奈地笑了下:“你想什么呢?谁说让你看我上厕所了?我是来补妆的。”
“补妆?”
“对啊。”公子邈拿出气垫和唇釉,“主任一直在咱们班旁边站着,我都没有机会补。还有你,奏奏,都是你早上非要喝什么疙瘩汤,热得我鼻子都冒汗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化妆了。”秦奏跟进去,歪头看公子邈,“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上大号的时候。”
“哦……”
公子邈皱眉:“你居然没看出来?我化妆技术那么差?”
“没……没有。”秦奏身子后仰,“好看,好看,皱眉也好看。”
“哼。”公子邈笑了,但还是嗔怪一句,“白瞎了,难得我特意化的全妆。”
秦奏边洗手边做贼般往公子邈脸上瞅,他不懂这些东西,不过公子邈确实和平常不大一样,更白了,皮肤更细腻了,眼睛更亮了,嘴巴……嘴巴……
秦奏慌张眨着眼,转身靠在洗手台上,紧紧盯着灯泡,眼睛每眨一次,公子邈石榴般漂亮的唇瓣就在眼前浮现一次。
“这里光线太差了。”公子邈转头,语气略有不满,“你看哪儿呢?”
“哦我……没……没看。”秦奏低下头。
“什么没看?”公子邈走到他面前,“你慌什么?”
“没慌。”
秦奏耳朵红了。
“那你躲我干什么?我画的不好看?”
“没有。”秦奏头低得更深,“好看,是我不会看,我看不出来。”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看不出来?”公子邈喉结滚动,扶起秦奏的脸,“你看看呢?”
秦奏闭着眼,憋着气,手在洗手台上又按又抓。
“你这样可不行。”公子邈声音柔软如雾,“万一将来女朋友问你,她的妆好不好看,你看都不敢看,还如何回答?”
“那个……公子邈……”
“你睁开眼,我培训一下你。”
“培训啊……我……我……”
秦奏睁眼就被美到了,他没见过真正的晚香玉,只在图片上看到过,可现在他面前的这张脸,和晚香玉一样美丽——公子邈,他香气扑鼻。
公子邈收回手,将两侧头发挽至耳后。
“我画了眉毛,你说说看,眉毛有何不同?”
秦奏呆愣愣地看过去,还伸手摸了一下。
公子邈眉毛生得好看,平常都不用打理,不像他,他的眉型有些杂乱,公子邈每周都给他修,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要是哪里多出根眉毛,他一定毫不犹豫就给拔掉。
“和平常差不多,但好像颜色深了些。”
公子邈微微一笑:“眼睛呢?我戴了美瞳。”
“比平常亮,也比平常黑。”
“嗯,睫毛呢?我拿睫毛夹夹过了。”
“好像翘了一点点。”
“哈哈,那……鼻子?”
“变好看了,但我看不出来。”
这时,秦奏已经放松下来了。
“我画了修容,所以是不是更立体了?”公子邈左右转头。
“我还是看不出来,你平常就够好看了,我妈说你是她见过鼻子最好看的小孩儿。”
“阿姨太惯着我了。”
“她喜欢你,特别喜欢。”
公子邈垂眼:“阿姨就没说过,想让我做你家媳妇?”
他本是开句玩笑,听过就忘了的,结果秦奏却道:“她真说过,就前几天咱们在杉东,晚上跟她视频后她给我发微信说的,说你往床上一躺跟小蛋糕一样,要是是我家媳妇……就……就好了……”
公子邈立刻转过身,也不知为什么,就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开玩笑的。”说完这句话,秦奏的嘴生了锈。
“我知道。”公子邈插在兜中的手用力搓着唇釉,“我知道。”
“那……我们回去吧?”秦奏走到公子邈身后。
“嗯。”公子邈点头,回头时是笑着,“马上要比赛了,你不紧张?”
“不紧张。”
“是吗?”公子邈转身,稍稍弯腰,“我听听?”
“啊?”
公子邈靠近那一刹那,秦奏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不紧张,我真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秦奏重复着这几句话。
公子邈嘴角微扬,脑袋轻轻蹭了一下,转正,抵在他胸口。
秦奏莫名想要摸公子邈的头发,但手伸向头顶,并没有落下,而是在他肩头,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了个来回。
他想,那些作家笔下,总会将水比作丝绸,可在他眼里,应把水和丝绸比作公子邈的头发。
“你撒谎,奏奏。”
“啊?”秦奏心一颤,立马背过手。
公子邈徐缓地抬起头:“你心跳得那么快,还说不紧张?”
秦奏的心跳又增快一倍,好像赶火车的人一样,一跳赶着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