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秦奏搂着公子邈的腰向后退去，他撞在洗手台上，公子邈趴在他身上。

“快点快点，我还要回去看比赛。”

“马上，你快给我张纸。”

“你自己上厕所你还不带纸呀？”

“我怕不够，哎呀你都给我。”

……

滴答——噗通。

滴答——噗通。

滴答——噗通。

一楼的水龙头略微老旧，掉漆还有锈。

秦奏关上时已经拧紧了，但还是一直在滴水，但这么细微的声音根本无人在意，除非——这里很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奏没动过，公子邈不敢往他身上贴，只压了一个肩膀。

今天天气很好，秦奏穿的砍袖配大短裤，好消息是，秦奏穿的砍袖是白色的，粉底并不明显，坏消息是口红沾在肩头，一时半会儿是洗不掉了。

心跳太过明显，公子邈似海上的帆船，一浪拍远，又一浪拍回。

他高兴死了。

此刻，让他干什么都行。

一滴水落下，秦奏额头的汗紧跟着滑落，他的脸红得简直没眼看，浑身感官都聚集在抚在腰侧的那只手上。

他茫然中带着一丝小兴奋——他不懂，明明两人都是男生——都是男生啊！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两个女生离开。

秦奏手慢慢向前挪动，另一只手也放到公子邈腰上，轻缓地将他托起。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就……”

公子邈打断他：“完了奏奏，口红弄到你衣服上了。”

“啊？”秦奏急忙扯衣服瞅，“哦……还真有点，这能洗掉吗？”

“洗不掉。”公子邈将卫生纸打湿，轻轻擦拭，“但能弄淡一些，我这个本来就是伪素颜的唇釉，颜色不深，多擦擦应该没那么明显。”

“好，你弄吧。”秦奏看着公子邈粉得发红的耳朵，下意识挪开视线，拇指掐在食指那根倒刺上，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公子邈，我要是说我脸现在可烫了，你会信吗？”

公子邈笑容秀媚，但并不妖娆：“怎么不信？你脸红得跟烂番茄一样。”

“你……你别看我……”秦奏捂住脸。

公子邈把卫生纸丢掉，扯平秦奏的衣服，随后出去。

“走了，奏奏，再不走要迟到了。”

秦奏飞快洗了把脸：“来了。”

迈出大门，两人跑起来。

“公子邈。”

“怎么了？”

秦奏嗫嚅，结果问出来时声音还不小：“你说我这反应……正常吗？”

“什么反应？”

“脸红。”秦奏摸着胸口，“还有心跳，你……你靠近我，我心跳就很快。”

公子邈心里是“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脸上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正常啊，谁看到好看的人都会心跳加速。我不好看吗？”

“好看。”秦奏很快接道，“你平常就好看，跟化了妆似的，其实我说看不出来，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你平常太好看了，所以……”

“少找理由，奏奏，你就是看不出来。”

“真没有。”

“我才不信，笨蛋奏奏。”

“你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这段路，公子邈跑在前面，等到了赛场上，就是公子邈看着秦奏的背影。

两个年级第一站在一起，其他同学自觉屏退。

公子邈道：“腿都瘸了，也不耽误你来终点等你家小狗。”

“别以为你上次帮过我就可以口无遮拦，一码归一码，你自己掂量清楚。”

“呵……”眼看陈三愿跑过来，公子邈故意给他加油，还问了一句，“你不给他加油吗？”

“他戴耳塞了。”

公子邈眉头一皱：“什么？”

李乘歌嘴角扬起：“怕听到某个擦脂抹粉的人那恶心的声音。”

“李乘歌，你……”

秦奏也跑完一圈，公子邈原想给他喊加油，可手势都摆好了，声音却噎在嗓子里。

“你不给他加油吗？”李乘歌问了回去。

公子邈没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李乘歌，毕业后，你是什么打算？陪陈三愿上大学？”

李乘歌愣了愣，他还没考虑这件事，毕竟陈三愿天魂之事还没有定论，他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也许足够他念完大学，也许，就在明天。

“他要是想去，我肯定陪着他。”

公子邈穿上外套，没精打采道：“嗯，也是。”

“你不打算跟秦奏一起？你不会连高考都不打算参加吧？”

“怎么可能？那不是影响他吗？”

李乘歌收回视线：“随便你，反正与我无关。”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宛如一个煎鸡蛋，崩起的油落到选手身上，一烫就是一条长长的汗。

夏天是冠军，陈三愿跑得不慢，但缺乏经验，拿了第三，秦奏和顾声一前一后，在最后一个梯队，虽然难受，可也还是坚持跑完全程。

齐阳个子小小的，但能架住夏天，王子寒体格大，扶住顾声绰绰有余，余下一个委屈巴巴的陈三愿，架着李乘歌，边抹泪边往回走。

今天天气真得好，微风拂过看台，掀起少年浸透汗水的发梢，呐喊声浪里，谁都有一个安静的小秘密。

横幅在蓝天下舞动，草尖轻轻摇晃，这一步一步带起来的风，将送着他们走向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