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疯了吗?!”李莲花索性将已无用的灯笼一把甩开,手指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虽然只有区区半句,可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莫辛话里的含义——她这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如今的发展告诉了乔婉娩,只是这样一来,所有人的平静都将被打破。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气得浑身发抖,怒吼声几乎将半座山林吵醒,各屋舍的灯纷纷亮起,“阿娩自有她的人生,你为什么要去打扰旁人?!”
阿娩。这个称呼让她心头一跳,只是情绪与思维仍然生硬地背道而驰。
“婉娩她已经被你的死困住十年了,无论你未来是要与她重修旧好,还是仅仅希望她不要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都应该以李相夷的身份见她一面,话说分明。”
“我告诉她了,你在云隐山。”
说罢,她再不理是不是还有行李没收拾,干脆地从他手里扯出袖子,转身往山下快步走去,徒留虚脱的李莲花被匆匆赶到但不明就里的岑婆和方多病搀扶住。
“我是不是,吃不成酸枣糕了?”
无人回答。
他的眼睛恰逢在此刻适应了黑暗,可除了一个渐行渐远的沉默决绝背影,再也无法看到其他任何东西。
原来明月高悬,不过,是不经意间照到他身。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万圣道分坛。
阴沉的男子额角青筋尽显,冷汗直流,虬结的肌肉紧绷扭曲,沉重的呼吸声使他像一只随时会暴起的老虎。可真正想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吸附在他赤裸的前胸、后背、双手双臂的各大穴位上,那正蠕动着的数十条水蛭。它们随着真气的搏动而逐渐肿胀,直至外皮被撑得乌黑发亮。一旁一名医者不断地替他替换掉吸饱毒素的蠕虫换上新的,只是每替换一只,男子脸上痛苦的神色便加一分。
“封,封磬!”可比这痛苦更深重的,是他眼中的恨意。
正不忍目睹而侧过脸去的封磬闻言赶紧上前听命:“属下在!主人有何吩咐?”
“我让你查的,李相夷这些年的行踪动作,可,可有结果了?”他咬着牙问道。
真是纳了闷了,为什么每次都非挑在情绪最差的时刻来问他这种难回答的问题。封磬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恭敬却无一丝纰漏。
他躬身,声音传出来时显得有些闷:“有是有,可他这十年来不是在当郎中卖膏药,就是带着个土狗游山玩水,并没有什么正经作为……”
“再查!他这人阴险狡诈,一定不能让他藏了什么后手,破坏我们的大计!”单孤刀怒喝,此时又一只水蛭吸上血肉,他吃痛一拳砸下,身下厚厚的石床登时裂出一条缝隙。
事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游医的行止实在不值得任何一方势力费心费力记录,于是只能“查无异常”。而且,将珍贵的人力物力用来对付一个自顾不暇的半残废,最后损兵折将不说,连统帅本人都因此丧失了战斗力,而不得不缺席那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这怎么看怎么都是亏本买卖。偏单孤刀仍旧乐此不疲,居然还要在这当口浪费精力去继续翻找那些陈年往事,简直是昏了头了。
真服了你们这些中原人养大的,爱不是爱,恨不像恨的。封磬简直感到心累。
好在治疗在此时告一段落,减少了疼痛折磨的单孤刀也似乎回复了一些理智了。他坐起身,简单地披上衣服,再次发问:“少林那边如何?”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封罄顿时精神一振:“回主人,那星宿老怪早就有重返中原武林之心,如今得了我们的财货和支持承诺,又被受了我们厚礼的摘星子从旁撺掇着,果然兴冲冲地向少林宣战了。要是二者真干起来,再将少林的那些阴私翻出来,怕是半壁江山都得受到震动。”
“半壁可不够。少林是南天一柱不假,可影响力到底集中在北方,想中原武林迅速崩塌,还得再加一个有份量的。”说着,单眼睛一亮,话锋一转,“那姓游的丑脸现在在丐帮什么情况?”
“全冠清和白世镜虽都是腌臢小人,倒真有几分手段。趁丐帮群龙无首之际,此二人硬是把这来历不明的小子运作成了代帮主。当然,这也得益于他那一身狠辣霸道的功夫。”
“告诉全冠清和白世镜,若是不想淫人妻子谋害兄弟的事情天下皆知,那就想办法把丐帮的全部力量都带到少室山,策应星宿派。若是真能让少林一败涂地,搅得整个武林天翻地覆,我保他们做一生一世的丐帮无冕之王。”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肯动。”封罄赞许地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想到新的问题,“不过如此大规模的调动,还连跨了好几个省,总得有个好理由才行。就连丁春秋那不要脸的老贼,还知道要找个走失女弟子的由头呢。”
单孤刀静思片刻,忽计上心头。他咧嘴一笑,道:“我记得之前宗政明珠不是报告过,说在少林寺抓到的那个潜藏多年的贼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吗?”
“您说是—-”封罄眼光一亮。
“把这透给姓全的,他会想明白怎么用的。”
第二天傍晚。云隐山脚下,天南春诸部临时驻地。一群人驻地中忙忙碌碌地穿行着,收拢人员的收拢人员,整点物资的整点物资,总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撤离工作。
而梅剑捧着饭食,隔着主帐的帘子细听其内是否有动静。这是她今日第三次这样做了,饭菜也已反复热过几回,可遗憾的是,仍听不到里面的人有什么动静。
“这么没规矩。”她忽被一拍肩膀,符敏仪略责备之语随即在身后响起。
“这都睡了一夜加一个白天了,姑娘她真没事吗?”梅剑根本没在意,忧心忡忡,“要不我现在去把她叫醒吧?”
“姑娘何等人物,哪能有什么事,大概只是太累了而已。”符敏仪将梅剑的疑虑打消,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地饭食,“行了,快去检查下干粮马草够不够,接下来这趟咱们可是要星夜兼程,经不起一点纰漏的。”
九天九部之中除余婆外,整个灵鹫宫就属符敏仪资历最老职级最高,她的话梅剑不敢不听,于是再不放心也只能乖乖离开。而梅剑前脚刚走,符便马上掀帘入内。
行至榻前,果见莫辛依然在沉沉睡着,一丝一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赶紧放下饭菜,将莫辛扶起揽至怀中,然后掏出一个绣工精致,散发着奇异药味的小香包,放到她鼻下不停地晃荡。
过了一会,莫辛眼皮滚了几滚,眉头松了又紧好几轮,这才从深睡中缓缓地有了神智,再吃力地睁开双眼。
“敏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