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方掀起一角,秦空谷向前迈了一步,却见青蘋衣袖翻起,落下的刹那听到一声闷响,萧闲风就捂紧拳头,似被人狠推了一把,踉跄倒退。
发生了什么,无人看清。
只听帷帽里传来安安静静的声音:“非礼勿视。”
四周的管事和侍女都忙不迭地去扶他,却见他样子狼狈,却拧着眉头望向那女子,并无怒色,反而举棋不定,似在思索什么。
管事指挥左右,怒喝:“还不赶紧把这闹场子的两人打杀出去!”
藏在暗处的打手鱼涌进屋,秦空谷的头皮登时一紧,心下慌乱如麻,手中的剑却“噌”地一下自己拔出来,朝青蘋那厢挪了两步。
一触即发。
“寒山来的人在哪?真是稀奇!”
忽而轩敞的花窗外传来一把清脆的笑声伴着窸窣的银饰摇响,门口有个粉裳的女孩子抱着刚剪下的桃花枝进来,撞见这剑拔弩张的情景,刚落的话音转成了一声“咦”。
她望向被众人扶着的萧闲风,愕然道:“风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她瞧着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雪肤花貌,眸子明亮,却有一种顿重的天真,从见过风浪。
不似江湖人。
秦空谷看得手里的剑也滑落,“锵”一声掉进了鞘里。
他突然很是心虚,觑了青蘋一眼,却见薄纱之中,她的轮廓微微仰起,也盯着那女孩子……的头顶?
重重花影透过的天光像一层红纱,落在女孩子的发髻上,簪饰闪亮非常,薄薄的银叶缀连,形同小扇。
他不由压低了声,向青蘋耳畔道:“那不是你当掉的簪子?”
青蘋却没有回应。
“芝芝,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萧闲风的声音好似被人卡了脖子,突然变得细,明明埋怨的话也不敢说得用力,他顺着她询问的目光转向被重重包围的二人,跟秦空谷似的口吃起来,“这……这是……”
“切磋。”
青蘋轻巧地吐了两个字,给他递下台阶来。
“是,是!”萧闲风看了一眼青蘋,挥手散去护卫,走到那女孩子身后,指着秦空谷道,“这位新来的客卿即是寒山弟子,你叫……您贵姓?”
被问到的那个知趣地拱手:“寒山秦空谷。”
“我叫裴芝芝,是药王谷弟子,”她转头对萧闲风一笑一嗔,“我是大家推选的雅集东主,要请人自然要过来把关啦。难不成,你们只是给我挂个名头,哄我开心罢了。”
“那自然不是,”萧闲风微笑道,“那你说,“这位秦少侠留不留下?”
裴芝芝毫不犹豫:“当然留了!药谷和寒山本是世交,要不是高宗主横死,遭逢内乱,无尘哥哥也不会滞留此处,我见他近来颇为苦闷,想必是担忧宗门,秦少侠正好同他作伴。”
“你总是好心,”萧闲风的嘴角只在听到“无尘哥哥”四个字时垂下一瞬,他忽而想到了什么,警觉向秦空谷道,“方才说,你师承何人?”
秦空谷心下咯噔。
他实没想到这里竟还有寒山的人,更糟心的是,拿不准对方是剑宗还是和他一样倒霉的道宗。
正犹豫间,有人已经帮他作答。
只见管事上前一步将他的名帖递上:“这位少侠方才说,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真是巧了,”裴芝芝拍手称好,笑吟吟道,“无尘哥哥也是!他见同门师弟来,下回雅集叫秦少侠来陪练,给他一个惊喜,他一定开心!哦,对了,这位姐姐是——”
两道目光落到青蘋身上,她轻轻道:“我是他的姊姊。”
虽说差辈了,但如今要再说师娘,倒叫人惊恐——总不能说是高涧的遗孀吧。
秦空谷暗自庆幸,她这时没犯魔怔。
裴芝芝爽快地问了好,歪了歪头:“姊姊也是寒山的人么?”
秦空谷很明显地感觉青蘋身体一瞬间僵硬,帷帽又微微仰起,她的目光又似落到了裴芝芝的头上。
银杏簪子,还在眼前晃。
“不是。”帷帽又低了下去,声音也蒙蒙,“寻常弱女子而已,无门无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