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芝芝横插一遭,两人在萧闲风这里自然被额外关照,秦空谷不仅免去了繁琐的考核不说,直接住进了上等客卿的水榭里,每日三菜一汤,每月二两银子月初先结,倒是大方。
晚饭时分,青蘋甚至玩笑,叫他在萧闲风这里一直干下去得了。
秦空谷终日惶惶,生怕哪天被喊到那什么无尘面前,两厢对峙被发现自己撒谎不说,还是徐回的徒弟,到时候又要打一架,要是青蘋又被认出来……那场面可真好看了!
他受不了青蘋的玩笑,忍不住抱怨:“我要是能郁郁久居人下,还不如回寒山卖香烛!你还说得出这种话,不怕被那什么无尘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吗……唉,都是你,怎么偏说我是高涧的徒弟。”
“欺负死人不会说话,”青蘋眉梢犹有笑意,闲闲地挑着炒菜盘里的姜丝,“谁想这么不凑巧呢。”
秦空谷痛苦道:“师父以前给我看过,说我命里注定做老实人,做不得一点坏事,否则立刻报到眼前来。”
“命数这种东西……我是不信的。他唬你的,”青蘋说,“只是怕你做了坏事,长歪罢了。”
说话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萧闲风派人来传话,说他们明日雅集,要秦空谷作陪。
“怎么办!”
人一走,他的脸色比碗里的粳米还白。
对着这么一张脸,青蘋也没了胃口,放了筷子:“无尘,是什么人?你可认识,他可认得你?”
“我不知道!”秦空谷摇头,“难不成,是我被丢到外门去的那几年,宗主新收的弟子?但宗主收徒是大事,从没听说啊——你笑什么!”
“真是傻孩子,”见他着急迁怒,青蘋倒不恼,仿佛看小猫小狗背毛倒竖,愈觉好玩,“你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你,那你怕什么。”
灯烛的光晕落她眉目,明明暗暗,“…… 如此说来,谁是李鬼,犹未可知呢。”
秦空谷从焦头烂额中缓过神来,忍不住被她牵引:“你是说——”
一根筷子被她慢悠悠地拾起来:“按你先前说,寒山上头如今打得不可开交,那高涧的嫡亲徒弟,早该和你拔剑相向过了。而这个‘无尘’,听到自己师父死了,宗门内乱,竟然第一反应是不敢回去,待在玄机楼的地盘!”
她轻轻敲了敲碗沿,“你不觉得,这人极有文章么?”
“话虽如此……万一他就是胆小怕事呢?”秦空谷犹不自信。
青蘋揶揄:“再胆小,能小过你?”
秦空谷脸上青白红紫来回窜,格外好看。
“——反正,他大概不是高涧的亲传弟子,甚至,可能连正经寒山弟子都不是,”青蘋笑够了,将筷子一丢,站起身来,“你放宽心,明日按我说的做,行止坦荡些,倘若他质疑你,你声音大些反问回去,说些内斗的细节,旁人定然信你多过信他。”
他还是忧心忡忡:“可是我不会说谎……”
太实诚了也是毛病。
“没叫你说谎啊,”青蘋轻快道,“你届时就说自己是宗主徒弟——反正,下一任宗主也是宗主。你既然坚持你师父该继任,那就该自信些才是。”
秦空谷被成功说服。
翌日,他一大早就被招走,临行回头依依不舍盯着青蘋,恨不得把她拖走当自己的舌头。
待月上柳梢,秦空谷失魂落魄地回来,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气力。
青蘋瞧他身后也没有尾巴,微悬的心回了原位,想是这小子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了,故意睨他一眼:“怎么,没吵赢剑宗的人?”
秦空谷摇头:“他根本就没出席。”
他将今日雅集的情形一一说来。
和青蘋心中揣测无二,萧闲风和裴芝芝口中的“雅集”,也就是三年前云梦山庄的余连溪搞的那个。按秦空谷的话来说,就是各大门派一帮子出身富贵的公子小姐聚在一起打着以武会友的名义吃喝玩乐,而秦空谷等客卿要做的事,就是在切磋武艺的时候,努力输给萧闲风,绞尽脑汁地盛赞他武艺非凡而自己棋差一招,同时又要压着其他爱慕裴芝芝的年轻公子狠打。
萧闲风是个大绣花枕头,她给他一掌时就知道了。却不想他能掩耳盗铃到这个地步。
——而那位寒山的无尘公子,席间听别的门客讲,不同萧闲风,是有些真东西在身上的,他不须人让,出手也不给萧闲风面子,极得裴芝芝青眼,故而萧大一直想招个厉害的人来,狠狠挫无尘一次。听闻他今天本是要出席的,可早些时,萧闲风托人告诉他,有出身寒山的客卿可以和他讨教武学,他就称恙了。
青蘋嘴都抿不拢,将斟好的茶水推到他面前:“真好笑,你想躲他,他也躲你。”
秦空谷说得口舌冒烟,顾不得烫,吹了两下就浇进了喉咙。喝完,放下杯子,斩钉截铁道:“他肯定有问题!更何况,寒山弟子向来清心寡欲,怎会做出眠花宿柳的事来!”
青蘋挑了挑眉:“眠花宿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