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清月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手里的橙子,快步走过去。
刚伸手试探他的体温,男人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
刚苏醒的人本该虚弱,可他的目光却十分锐利,警惕几乎化成了实质。
“你是谁?”男人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戒备,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
空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瞳孔收缩。
宫清月没有挣扎,而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我没有恶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伤得很重,最好别乱动。”
男人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脉搏附近,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威胁。
宫清月没有说话,表面看起来镇定,实际上精神已经高度集中。
只要情况不对,她可以立刻调出空间里的匕首。
男人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白皙的皮肤,干净的衣服,手上没有伤痕,也没有长期劳作留下的老茧,只有中指的位置有一点薄薄的茧子,像是长期写字留下的。
怎么看,都不像在废土里讨生活的人,更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男人眼底的戒备稍稍淡了一些。
“抱歉,条件反射。”确认眼前的人没有威胁,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宫清月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手腕,没有计较:“我叫宫清月,你呢?”
男人本不打算回话,发现自己身上治疗过的痕迹后,微微握紧了空荡荡的手。
“宿星。”他的眼皮微垂,声音依旧冷淡,“你没必要救我,我的伤势太重,救我也是浪费资源。”
宫清月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选择。”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
宿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短促地嗤笑了一声:“我不会感谢你。”
“我不需要。”宫清月回答得干脆。
她确实不需要,救人是一回事。
她想从对方这里得到的信息,则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个男人明显熟悉这里,对她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宫清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你暂时没有内脏破裂的迹象,但是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还有开放性伤口。刚才体温很高,之后会不会继续发烧还不好说。”
她从背包里取出水和压缩饼干,递给他:“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食物和药物显然都是宝贵资源。
但她既然已经决定救人,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吝啬一块压缩饼干。
更何况,她需要这个人提供信息,这点食物就当作咨询费了。
宿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压缩饼干,干燥的指腹在包装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眉毛微挑,没有拒绝,撕开包装沉默地吃了起来。
宫清月见状,也拿了一包。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森林里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宿星吃了两口,忽然抬起眼:“大小姐。”
宫清月动作一顿。
“你的保镖呢?”
男人靠在树干上,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
“这片森林距离最近的基地有十五公里,天可快黑了。”
宫清月沉默两秒:“大小姐?”
宿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理所当然:“手无缚鸡之力,皮肤这么白,一身衣服干干净净,难道不是吗?”
宫清月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宿星,忽然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宿星的眼神微微一滞,目光缓缓落到她空荡荡的手腕上:“……你的终端呢?”
终端是废土人必不可少的工具。
它与基因绑定,除非主人死亡,或者主动更换新的终端,否则很少会有人将它遗失。
宫清月垂眸看着宿星手腕上的腕表,猜测这就是他所说的终端。
她知道,宿星肯定已经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
毕竟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很多常识根本无法伪装,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见招拆招。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宿星不仅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主动将自己的终端摘了下来。
“用我的吧。”
他随手将终端递到宫清月面前,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权限可以转给你,就当医药费了。不过先说好,我账户里的信用点可没多少。”
宫清月没有立刻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终端显然是这个世界极其重要的物品。
从宿星醒来到现在,他身上的武器、装备几乎都已经被她收走。唯独这枚终端,因为取不下来,始终戴在他手腕上。
无论是宿星身上的衣物,还是他手腕上的终端,都说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并不低。
如果她把终端都拿走,他要怎么跟人联系?
如此轻而易举的将重要的联络工具送给陌生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想联系任何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宫清月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从宿星醒来后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求生欲望,仿佛对自己的死活都无所谓。
正常人被人从死亡线上救回来,即使做不到感恩戴德,也不至于像他这样,一副随时都能躺回去等死的样子。
宫清月并不是那种见谁都救的人,但她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见死不救,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选择学医。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有追问,反而愿意主动把终端交给她。
聪明、识趣、知恩图报、不爱多管闲事。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废土。
宫清月沉默片刻,抬起头:“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宿星微微挑眉:“我?”
他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眉梢微扬:“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宫清月眉头一皱:“不行。”
宿星:“?”
她将终端推回去,语气十分坚定:“终端还是你自己留着,但是你得陪我一起去基地。”
宿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懒洋洋地靠回树干:“大小姐,我现在可没多少信用点,付不起你的医药费,也保护不了你。”
“我知道,但你用了我的药,总不能让我那些东西白白打水漂吧?”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只是个医生。”
严格来说,是医学生。
医学生怎么就不能算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