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只能这么走吗?”宿星微微咬牙,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此刻,他半坐在宫清月的露营车里。
原本还算宽敞的露营车,因为塞进了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瞬间显得局促起来。
他蜷着腿,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因为失血和伤势,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眼底也浮着淡淡的疲惫。
宫清月的背包随意放在车里,被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大半。
她扫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受伤了,别乱动。”宫清月语气冷淡,一只手稳稳地拖着露营车,脚步坚定地朝前走。
“……我可以自己走。”宿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挣扎,比起刚醒来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现在的他反倒显得有些狼狈。
“不行。”宫清月的拒绝不带一丝商量余地,“伤口会裂开,骨裂也会加重。”她顿了顿,语气略微放缓,“放心,十公里而已,不会太慢。”
宿星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姑娘有多倔,他早在她坚持要把自己带走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根本劝不动。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宿星终于老实下来。
在他的指引下,宫清月避开了森林中危险的区域,找到了通往避难所的旧公路。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原本平整的沥青路面早已被植物根系撑裂,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
四个小时后,宫清月终于看见了远处那块巨大的金属标识。
——0318避难所。
这里原本是灾变前的一座城市,灾难爆发后,大量幸存者向这里聚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避难基地。
宫清月站在标识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怎么休息,为了防止再次遇到危险,她一直拖着露营车赶路,连水都没敢多喝几口。
此刻停下来,宫清月才感觉到嘴唇已经干裂得厉害,她抿了抿唇,抬头望向前方。
避难所外围,是一圈三米多高的铁栅栏,栅栏上布满了锈迹,外侧则缠绕着大片藤蔓状的暗红色变异植物。
那些植物像是某种活物一样,紧紧攀附在铁栏上,枝叶之间偶尔还能看到尖锐的倒刺。
栅栏内部,则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区,低矮的平房拥挤地排列在一起。
有些墙体由金属板拼成,有些则是混凝土碎块、木头甚至旧车门拼凑出来的,墙面上遍布烧灼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一层又一层修补过的补丁。
上面还刻着一些宫清月看不懂的符号,随后又被各种凌乱的涂鸦覆盖。
“这里是外城区。”宿星的声音从露营车里传来。
他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一划:“外城的人想进内城,要交入城费,想长期住进去,还得额外支付移居费。”
宫清月低头看他:“多少?”
“三千信用点。”宿星拖长了尾音。
“普通人可付不起。”他偏过头看向宫清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说不定把我卖了就够了。”
“那你还挺值钱。”宫清月蹲下身,顺手将宿星的手按下,“受伤了就别乱动。”
宿星:“……”
反正先前已经露了破绽,现在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内外城有什么区别?”
宿星轻笑一声,手指在露营车边缘轻敲:“内外城的辐射隔离装置一样,这是城邦联合议会的规定。不过嘛……”
宿星忽然压低声音,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内城有净水厂、医疗站,甚至有购物商场。”
“至于外城?”他笑了笑,“你今晚就能见识到,抢劫、偷窃……所有你能想像到的都会在这里发生。”
“哦,对了。”宿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外城没有固定的巡逻队,死人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宫清月默默记下。
巡逻队的职能,大概类似于她原来世界里的基层治安机构,负责维持避难所内部的秩序,只是很显然,这种秩序并不会覆盖所有地方。
他们穿过基地大门,真正的内城出现在几百米外。
那是一座高耸的灰白色合金城墙,冰冷的金属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墙头隐约能够看见持械巡逻的人影。而他们所在的“外城”,不过是夹在两道防线之间的平民窟。
街道两旁挤满了帐篷和窝棚,先前城外看到的房屋,放在这里都算得上条件不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味,汗臭、金属锈蚀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腥味混杂在一起。
宫清月下意识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一个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的男人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了出来。他脚步踉跄,刚跑出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宫清月脚边。
男人抬起头,在看见宫清月的一瞬间,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死死抓住宫清月的脚腕。
“救救我……”男人嗓音嘶哑,“求求你救救我……”
宫清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巷子里又冲出了两个满身刺青的壮汉。
其中一人抓住男人的衣领,另一人则直接拖住他的腿,拖死狗一样,将人重新拖回了巷子里。
男人的求救声很快消失。
宫清月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
尽管她早已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所预料,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展现在眼前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一震。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在这里,善意不仅没有等价交换,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宫清月僵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她才回过神。
“看傻了?”
宿星靠在露营车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看见他脖子上的刺青了吗?”
“海神教。”
“他可不是你该救的人。”
宫清月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脖颈上,似乎确实有一个刺青。
只是当时事情发生太快,她没有看清具体图案。
海神教?废土里居然还有教派?
“忘了告诉你,外城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宿星不知何时支起了身子,苍白的脸上浮起讥讽的笑,“别对任何人心软。”
宫清月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却变得更加谨慎。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宫清月一路上已经尽量做了伪装,她把脸和皮肤涂得灰黄,衣服也刻意弄得脏乱,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与这里格格不入。
宫清月余光扫过四周,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贪婪、警惕、打量……
几个蹲在帐篷旁边的孩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露营车,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车里的宿星。
“保持这个表情。”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宫清月没有回头。
“继续走。”宿星的声音很低,“现在他们还不敢动你,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宫清月肩膀微微绷紧,她按照宿星的指示,拖着露营车一步步穿过街区。
直到身后那些视线逐渐消失,她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些人虽然一直紧盯着他们,却迟迟没敢轻举妄动,似乎有所忌惮。
“虽然你已经做了伪装。”宿星靠在车里,慢悠悠开口,“但我们两个穿得还是太整洁了,他们大概把我们当成异能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