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两人慢悠悠收拾完残局,便瘫坐在沙发上一时无事可做。
冯烈的右脚还不能落地,只能翘在一旁,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姜书茵看向他:“要不你回房间躺着吧。”
“那怎么行,留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
姜书茵瞥了眼一直盯着手机的冯烈:“跟你一起刷手机就有意思了?”
冯烈振振有词:“有人陪着,总比孤零零强。”
这话倒也挑不出错。他们太熟久,相处从不需刻意规划,怎么自在就怎么来。
于是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低头各自刷起手机。
冯烈很快发了条朋友圈,把今晚聚餐的照片一并传了上去。
唐佳蓓第一时间在底下留言:这么多帅哥,居然不叫我?
姜书茵刚给冯烈点完赞,就看见唐佳蓓已冲进五人群里疯狂刷屏,一连发了好几个抓狂的表情。
冯烈发了条语音过去:“不要刷屏,过来刷碗。”
方才收拾的时候,一堆碗筷都堆在了厨房水池里。姜书茵本想去洗,冯烈却说等他爸妈回来再处理,让她先放着。她这才压下了动手收拾的念头。
唐佳蓓最近正和三藏闹别扭,手头十分拮据。前几天姜书茵还转了钱给她应急,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朋友连饭都快吃不上。可唐佳蓓反倒羡慕她,说她总有人接济,姐姐给钱花,小姨也给钱花。
若不是囊中羞涩,这次唐佳蓓多半也会赶来,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去年冬天,她和左芊来给冯烈过生日,那时姜书茵没能到场;如今姜书茵来了,她们二人反倒缺席。
五人组好久都没同框了。
许久没见,唐佳蓓看完照片,私下发消息过来,说她胖了。
姜书茵:会不会聊天。
唐佳蓓:我说实话呢,你圆润点就更好看了,总比之前干瘪强。
干瘪……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姜书茵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地怼回去了几句。唐佳蓓非但不生气,反倒笑着发来语音:“我就喜欢你跟我斗嘴。姜二妞,这说明,你好多了。”
“好多了”指的是她的抑郁症状。
姜书茵如实告诉她,自己的药一直有在调,且药量已一降再降。再坚持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彻底停药,靠自身调节维持正常状态。
这件事,上次看完李医生后她也跟严司放提过。他简直该去学医,记药名的记性极好,她说一遍,他不仅能复述出来,还能脱口说出主要成分。
唐佳蓓万万没想到,姜书茵会主动来到兆庭,还给了严司放一场惊喜。在她印象里,这段关系一直都是严司放在单方面奔赴。
她忽然感慨:你们俩可都是双子座。
姜书茵:这事有什么好强调的。
唐佳蓓:那你们必须得谈出四个人的感觉。
姜书茵:?
唐佳蓓觉得,患病时的姜书茵,和奔赴兆庭的姜书茵,是两个人;奔赴连洋的严司放,和卧病在床的严司放,也是两个人。
她还总结道:“早就说你们风向最难捉摸。你们就互相上头吧,别再去招惹旁人。换作别人,根本拿捏不住你们。”
姜书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觉得唐佳蓓自从拿下全校辩论赛冠军之后,嘴皮子越发犀利刻薄。
又枯坐了片刻,姜书茵实在忍不住:“我还是去把碗洗了吧。”
冯烈这次松了口:“行吧,我给你打下手。”
姜书茵一脸嫌弃:“你打什么下手,站都站不稳,就只剩一只胳膊能用。”
“好歹让我帮上忙吧。”
“那你就在旁边给我加油。”
“……”
冯烈无言以对。
他哥平时也这么跟他说话,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谁学的谁。
冯烈方才已跟父母打过招呼,说朋友还在,让他们今晚不必回来住。可厨房堆着一堆碗碟,要是真留到他们回来,怕是要馊掉,总得收拾干净。
他当然没有真在一旁给姜书茵加油,就站在边上看着她洗碗。
他没料到,姜书茵干活居然这么利落舒服。餐具分类摆放,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多余动作,水流控制得恰到好处,几乎不会溅出水花。
简简单单刷碗,被她做得行云流水,莫名透着一股专业感。
“听我哥说你之前做过兼职,该不会是去餐馆刷盘子吧?”冯烈开口问道。
姜书茵:“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会洗碗。”
“在实验室练出来的。”
连大化学系不少在读的研究生和上进的本科生基本没有真正的周末。
实验室周六全天开放,周日也开放半天。大一没有硬性科研任务,很多同学周末都外出逛街约会,姜书茵却一有空就往实验室跑。
她高中有化学竞赛的底子,主动发邮件联系导师想要加入课题组。
不少课题组不愿接收大一新生,上学期投递的申请全部被拒。这学期她没有放弃,开学再次申请,恰好有个新课题组缺人手。
哪怕一开始只是科研助理、新人学员,做的大多是清洗器皿、配制基础试剂、观摩实验和记录数据这类琐事,她依旧乐此不疲地往实验室跑。
洗器皿的本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只要需要清洗器具,她永远随叫随到。课题组的学长学姐只要看见她在,就放心把活交给她,十分信赖她。
带课题组的导师也对她印象不错,还评价她刻苦沉静,是做科研的好苗子。
姜书茵倒没有想那么长远。自从患上抑郁症之后,她凡事只遵从本心。比起做手工,她更喜欢清洗实验器皿,手作便慢慢搁置了。周末的小夜市,她已经许久没去,摊位全都交给陆彩虹打理。
她刚收拾完碗筷,复健师便从房间走了出来,依旧如来时匆匆地走了。
可那扇房门依旧关着,没见严司放出来。姜书茵就看向冯烈:“他不出来吗?”
冯烈答道:“还要等一会,每次做完复健他都要洗澡,收拾完才会出来。”
“他能自己洗澡?”姜书茵十分诧异,她看得出来,严司放如今连久坐都十分吃力。
冯烈嬉皮笑脸:“不能,要不你进去帮他洗?”
这句没轻没重的玩笑,换来姜书茵一记肘击。冯烈笑着躲开,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打开电视,摆好游戏手柄,打算等他哥出来玩两局。
没过多久,严司放就出来了,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就急着见到姜书茵,他不想她等太久。
看见客厅只有冯烈和姜书茵在,他开口问道:“其他人都走了?”
冯烈打趣他:“你又没让他们也等你出来。”
严司放转动轮椅往厨房的方向去。每次做完复健,他总会想吃点东西,说不清是真的饿,还是当作给自己的奖励。
砂锅里还温着汤,是冯烈预料到他会饿特意备的。
要是没有姜书茵在,此刻盛汤的本该是他。
姜书茵怕汤太烫,推着轮椅让严司放往后退了些。等她端起汤碗递过去,严司放却不肯接碗。
看他那副模样,姜书茵瞬间懂了,这是要她喂他喝。
她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睨了他一眼,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微微俯身,把汤匙送到他唇边。
严司放便美滋滋地张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