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精神面貌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至少没有想象中被严刑拷打后的萎靡和恐惧。
他侧头看向身边一脸苦相的冯济,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冯知府,你之前审问这些犯人……全靠问?” 连刑都没用?
冯济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吞了黄连,他哭丧着脸,声音带着憋屈和无奈:
“少卿大人明鉴!下官一到任,深知此案重大,立刻就想给那为首的仓大使孙二桥一个下马威。结果……结果板子刚举起来,布政使袁大人就到了。他当场就把下官拦下了,说什么‘朝廷自有法度’,‘犯人若有闪失,钦差大人来了无法交代’……下官……下官是有心无力啊!”
他恨不得捶胸顿足以证清白。
“呵,” 水沚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对贾葳低语,“原本老二是想让他的人来查这案子的,结果被太子硬生生搅黄了,这差事才落到你我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孤当时只当是两方斗气,互相拆台。如今看来……倒真是低估了这姻亲关系带来的‘忠诚’。”
他目光扫过牢房里那些气色尚可的犯人,意思不言而喻。
贾葳没理会他关于党争的感慨,目光落在那些囚犯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官不管你们嘴有多牢。丁势!”
“卑职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的内卫千户丁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铁。
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牢房,牢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几个原本还算镇定的犯人,被他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场面,与冯济那“春风化雨”的审问形成了天壤之别。
内卫的手段,无需赘述。
当冰冷的刑具、精准的击打和足以摧毁意志的审问技巧落在身上时,那些原本还存着侥幸、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仓吏、书办们,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迅速崩溃。
凄厉的惨叫、痛苦的呻吟、语无伦次的求饶声在阴暗的牢房中此起彼伏。
不到半日,一叠带着墨迹和些许可疑污渍的口供便呈到了贾葳和水沚面前。
贾葳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出丁势之前通过其他渠道秘密查探到的涉案人员名单,两相对照。
结果令人失望。
口供中招认的,几乎全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看守仓门的老卒、负责搬运的力夫、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吏……真正掌握核心、能牵扯出背后大鱼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啧,” 水沚凑过来瞥了一眼,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这次的‘诚意’,可比包长桦差远了。”
贾葳将口供随意丢在案上,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包长桦的‘诚意’倒是足,可惜他翻车翻得也够快。”
当初在彰德府,包长桦为了尽快送走他们这两尊瘟神,主动将涉案名单和证据双手奉上,企图弃车保帅。
结果呢?车没保住,帅位也岌岌可危。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牢房深处那些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犯人。
名单上有没有大鱼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信这些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人,会心甘情愿地认命。
彰德府那个拦路喊冤、状告布仓大使的刘鹏飞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冯知府,” 贾葳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即刻按此口供及账册所载,锁拿所有涉案商贾及在逃吏员,一个都不许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囚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本官倒要看看,这开封府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刘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