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立刻指挥丫鬟婆子将她扶到旁边的暖阁里,一边急声派人去请稳婆、唤太医。
混乱中,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被妥帖地安置到床上,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伴随着一股巨大的推力,孩子……孩子竟然就那么出来了!
稳婆还没赶到,太医更是影都没有。
婆婆手忙脚乱地将那个小东西接在手里。
尤氏强撑着抬头看去,心却瞬间凉了半截——那孩子,太小了,小小的、红彤彤的一团,仿佛比她的巴掌也大不了多少,安安静静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哭啊!快哭啊!”
婆婆焦急地拍打着婴儿的臀部,周围的婆子们也七手八脚地帮忙,可那小小的人儿,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任凭她们如何拍打,就是不哭不闹,脸色却渐渐由红转紫……
那一刻,尤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紫涨的脸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孩子……她盼了许久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公公贾敬,带着一位云游至此、恰在府中做客的刘真人赶了过来。
那刘真人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上前从婆婆手中接过已然气息微弱的婴儿,手法奇特而迅捷地在孩子背部、胸口几处穴位揉搓拍打……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尤氏几乎要绝望闭眼之时,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痰音的咳嗽声,如同天籁般,响彻在寂静的产房里。
是的,她的茂儿,来到这个世上,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不是洪亮的啼哭,而是那样一声微弱得让人心碎的咳嗽。
后来太医赶到,仔细诊察后,面色沉重地告知,小公子乃是早产,先天元气不足,更兼患有喘症,需得精心调养,万般小心。
所以,她的儿子,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口,不是甘甜的乳汁,而是太医开的,那黑乎乎、苦不堪言的汤药……
回忆至此,尤氏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她连忙用帕子按住眼角。
正是因为有此经历,她才更知妇人生产之艰,更怜惜此刻在里面受苦的儿媳。
“太太,二奶奶,”派去西府给贾母报信的大丫鬟翠鸾这时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些东西,“老太太听了情况,让带了上好的老山参来给大奶奶吊气,还有这些桂圆、燕窝,让给大奶奶补身子。”
尤氏忙收敛心神,让人赶紧将老山参拿去切片备着。
王熙凤急问:“老祖宗那边还说什么了?”
翠鸾回道:“老太太说,妇人生产,头胎生个一天一夜也是有的,让太太和奶奶莫要太过心急,反添慌乱。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好汤水吃食,给大奶奶适时喂些,存住力气才是正经。”
王熙凤自己生女儿时颇为顺利,没受太多罪,此刻听了贾母这经验之谈,心下稍安,立刻又打起精神,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去准备易克化的鸡粥、蛋羹等物。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就在众人心力交瘁之际,产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异常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稳婆欢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恭喜太太,恭喜奶奶!是位哥儿!母子平安!”
这一声,如同仙乐,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宁国府上空的阴霾。
尤氏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倚在椅背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熙凤也是拍着胸口,连声道:“阿弥陀佛,总算平安!总算平安!”
消息传到前厅,贾珍停止了斥骂,贾蓉更是喜得直接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惶恐不安。
而在遥远的北地驿馆中,贾葳虽未能亲历那紧张的一刻,但听着小北的描述,也能想象出家中的欢喜。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祝愿这个小侄儿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莫要像他这般,自幼便与汤药为伍。
同时,一股归家的念头,也越发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