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身材高大的太监立刻上前,小心地从北静王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画轴,步履稳健地登上丹陛,在太上皇与皇帝面前,缓缓将这幅一丈有余的巨幅画卷横向展开。
纵然太上皇恩准群臣共赏,但这第一个品鉴的,必须是至尊无上的太上皇。
画卷甫一展开,一股磅礴而缥缈的仙家气象便扑面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金碧辉煌的天宫殿宇,隐在氤氲缭绕的祥云之间。
宫殿云雾中,各路神仙姿态各异,或驾祥云,或乘仙鹤、青鸾等灵禽坐骑,或悠闲地侧卧于葫芦、荷叶、芭蕉扇等法宝之上,皆朝着同一个方向——瑶池汇聚而去。
神仙之间亦有互动,关系亲近者如福、禄、寿三星,显然是结伴而行,三人面带笑容,似乎在云端闲谈。
尤其那寿星翁,正乐呵呵地向同伴展示着自己带来的贺礼——一株散发着紫金色瑞霭的千年灵芝草,神情颇为自得。
视线顺着神仙们前行的方向移至画卷右侧,便是那瑶池胜境。
七位衣袂飘飘的仙女,手提满篮晶莹剔透、仙气氤氲的蟠桃,正恭敬地向端坐于凤座之上的王母娘娘禀报、验收。
瑶池宴席之上,已然入座的神仙们,或品着琼浆玉液,或尝着凤髓龙肝,谈笑风生。
一旁还有众多姿容绝世的仙女,或奏仙乐,或展舞姿,整个画面一派祥和、热闹、华美至极的天宫盛宴景象!
太上皇与皇帝看得目不转睛,眼中皆是惊叹与欣赏。
这等构思,这般笔力,将神话传说中的蟠桃盛会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气象万千,确实堪称神品!
待到两位至尊欣赏完毕,画卷才被太监们小心抬起,转向下方的文武百官。
文官队列在东,便从左向右观看。
这一看,又是另一番震撼——画卷最左端,竟是更加巍峨壮丽的凌霄宝殿,玉皇大帝乘坐着由九条金龙牵引的御辇,仪仗煊赫,正启驾前往瑶池赴宴。
整个画卷布局宏大,叙事连贯,气韵生动,将“赴会”二字的动态与“盛会”的静态完美结合。
杨恒看着画中透出的那种神圣、缥缈又充满生趣的意境,心下赞叹不已,但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馁。
他自负书画鉴赏功力深厚,自己也时常挥毫,但与贾葳这般仿佛直通画道神髓的才华相比,终究是云泥之别。
当然,殿中亦有对书画不甚感冒,或本就对贾葳心存芥蒂之人。
通政使李瑜便是其中之一,他见众人皆沉醉画中,眼珠一转,笑着扬声,将焦点引向了一直沉默站在班列中的贾葳:
“贾大人画技如此超群,竟能绘出这般仙家盛景,实在令下官等大开眼界!却不知,贾大人亲自为陛下准备的,又是何等别出心裁的贺礼啊?想必定然比这幅《赴蟠桃会》更要精妙数倍吧?”
李瑜这一问,可谓诛心。
瞬间,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贾葳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贾葳有时间有精力给北静王画出如此复杂精美的画作,难道给太上皇准备的礼物反而会逊色?若真如此,岂不是说明在贾葳心中,北静王的面子比太上皇还要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力顿时给到了贾葳这边。
成为众人焦点的贾葳,心中已将李瑜和北静王骂了无数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从容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素雅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
“臣,太仆寺卿贾葳,恭祝太上皇万寿圣安。臣才疏学浅,拙于丹青,唯近日偶有所得,整理改编旧谱,得此一曲,名曰《万象铿锵》,谨献于陛下。愿以此曲雄浑激昂之韵,壮我大雍国威,佑我社稷永固,恭祝陛下圣寿无疆!”
他所献上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书画珍玩,而是一份乐谱。
并且,这乐谱还有一个听起来颇为奇特的名字——《万象铿锵》。
而无人知晓的是,这所谓的“改编旧谱”,其核心旋律,实则源自贾葳前世记忆里,那首在网络上被戏称为“大明战歌”,实则是一首旋律激昂、充满异域风情的……印度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