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车队再次启程,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
护卫们还好些,那些跑前跑后、紧张记录了一整日的书吏和差役,早已是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坐在车上随着颠簸昏昏欲睡。
贾葳也靠在马车厢壁上,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车马规律的摇晃中渐渐松懈,沉重的眼皮不住下坠。
车外,田野归于宁静,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嘎吱声和马蹄嘚嘚。
丁势骑马护在贾葳马车外侧,眼神却丝毫不见松懈,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逐渐昏暗的田野、灌木丛和远处的树林。
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这倦意最浓、警惕似乎最低的时刻——
“啊——!” 前方开道的骑兵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马匹痛苦的嘶鸣和人体坠地的闷响。
“有刺客!列阵!” 护卫首领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撕破了黄昏的宁静。
几乎在同时,道路两侧原本看似寻常的草丛、田沟、甚至几处略微隆起的土包,猛地掀开。
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出,速度快得惊人,手中兵刃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直扑车队核心。
更有甚者,是从路旁早已挖好、用木板杂草掩盖的地洞里钻出,距离车队极近。
“他奶奶的!” 丁势非但不惊,反而咧嘴骂了一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老子等你们一天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引信,对准天空——
“咻——嘭!”
一团刺眼的红色焰火在空中轰然炸开,即便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幕下,也显得异常醒目。
那是约定的信号。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动作微微一顿。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看数量竟有近百之多,远超前几次刺杀。
他们配合默契,分出人手缠住外围护卫,主力则不顾一切地扑向贾葳的马车,刀剑闪烁,杀气凛冽!
内卫和精锐侍卫早已结阵,刀剑出鞘,死死护住马车,与扑上来的刺客战作一团,金铁交鸣之声骤起,鲜血瞬间泼洒开来。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让许多冲在前面的刺客目瞪口呆,乃至心生寒意。
只见队伍最后那辆用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一直被认为装载着丈量工具或文书的马车,车厢板壁“哗啦”几声被从里面卸下,露出一杆杆乌沉沉的——火铳!
那些原本应该慌乱躲避的书吏们一个个眼神冷冽,动作迅捷地拿起。
“第一队,放!” 一个低沉的口令响起。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接连炸响,火光闪烁,浓密的硝烟瞬间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刺客,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爆开团团血花,倒地后便再无声息!
“第二队,放!”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对准了侧面扑来的刺客群。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弹丸,根本不是凭借个人武功能完全躲闪的。
惨叫声、怒骂声、惊恐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刺客的冲锋阵型顿时大乱。
“火铳!是火铳!”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不是官差!是官兵!是军队!”
刺客中有人嘶声喊破了真相。
这些“书吏”、“差役”,行动间那种令行禁止的默契和面对血腥的淡漠,绝非寻常衙役能有,分明是经历过战阵的军人伪装!
“撤!快撤!” 意识到中了精心设计的埋伏,刺杀行动已然失败,刺客头目当机立断,发出撤退的尖啸。
残余的刺客闻言,再无战意,纷纷虚晃一招,朝着田野、树林深处亡命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想跑?” 丁势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缇骑,追!发信号,让外围的兄弟合围!格杀勿论,留几个活口问话就行!”
“得令!”
那些原本守在马车旁、身手最为矫健敏捷的几名内卫缇骑,齐声应和,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朝着刺客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他们足尖点地,纵跃如飞,显然轻功不俗。
与此同时,远处田野间,也响起了呼应般的唿哨声和马蹄声——那是早就埋伏在更外围、看到红色信号后开始包抄合围的援军。
贾葳早已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
硝烟未散,血腥气扑鼻。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冷静,望着刺客溃逃、己方追击的方向,对疾步走来的丁势道:“务必找到他们的新巢穴。金陵分舵既然已空,这次来的,很可能就是他们集结的主力,或者新的据点所在。”
“大人放心!” 丁势抱拳,脸上杀气未消,“跑不了!这次定要连根拔了这帮祸害!”
夜色渐渐吞没田野,但追剿的网,才刚刚张开。
火光、马蹄声、偶尔爆发的短暂厮杀声,打破了金陵城郊黄昏的宁静。
这一局引蛇出洞、反客为主的硬仗,才刚刚进入收网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