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云开……你怎么了?”
“不是要试衣服?”郁云开视线找不到降落点,不像是说给她听,更像自言自语防止自己坠落。
她胡乱解开衣扣,手指颤抖,神色死寂地让许愿感到害怕。在宿舍郁云开总是去厕所或者用被子挡着换衣服,躲着她,她问过原因,郁云开只说不习惯。
她不说许愿也知道有身上伤疤的原因,没有人愿意把伤疤袒露给别人肆意参观。
可现在郁云开一点都不在乎了。即使店内打着暖气,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时,身体还是冷的一颤。背上的疤痕在颤抖下骤缩,像是疼痛一般。
“别脱了,别脱了……”她拉住郁云开拿衣服手,她焕然不觉下意识就想挣脱,许愿直接扑上去慌张的抱住她的腰。
忍不住用手沿着她的脊骨缓缓摩挲,指尖感受着凹凸不平的触感,她心像是被人拿刀捅了一刀。
“郁云开,云开,小郁……”她一声声小声在她耳边喊道,手一下下抚摸着,像撸猫。
又像儿时柴房中濒死前感受到的安抚。
郁云开清楚的感觉双眼开始失焦眩晕,装潢华贵的试衣间似乎变了形状,变了颜色,变成儿时那件破烂的承载着罪恶的柴房。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脑子现在很乱,画面不断在狼狈歇斯底里和一墙之隔那个温柔体面的妇人面容间切换,头痛欲裂,神经却高度清醒。
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嘲讽的看着她不堪一击的脆弱。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母亲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转眼平静到绝望的嗓音歇斯底里的嘶吼,“你为什么要出生!要是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们我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你们是吃人的鬼!”
为了一句清醒时平静的话来到江城,这个常住人口超千万的城市,郁云开从没想过去见她一面。
她是个瘟神,祸害,污点,靠近只会带来伤害。要是没有她就好了,没有她,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匆匆一眼,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如果没有她,母亲会一直这样幸福吧,不会有意外,不会有折磨。
她不能成为拖累她人生的污点,悲惨肮脏的过去由她一人承担就够了。
不要……不要去打扰她崭新的人生。
明明九岁那年就这样做了,十二年了,为什么想起来还是会难过呢?
黑色的黏腻液体在心脏翻涌,从一道道细痕往外渗,一点点涌出,把五脏六腑都感染,压迫着每一次心跳。
她难过,她不想再去想这些早就该被抛弃的细节,可她挣不脱,机械的自虐般把伤痕袒露给许愿看,把藏匿的黑色粘液全摊给她看。
看吧她内里是多么不堪,所以……你也走吧,不要被我伤害了才后悔,不要……不要等我彻底爱上你再走,那会要了我的命。
她鼻尖酸涩,彻底被黑色黏腻液体吞噬空的前一刻,许愿把她抱住了,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错愕地皱眉,想推开她,却被她搂的更紧。
右胸膛被植入了一颗心脏。
被啃食空的身体长出了血肉,寂静荒芜的爱情海穿越光年终于迎来回响。
两颗心在相拥中寻找着彼此的呼应,独一无二的电波充盈干涸的皮囊。
许愿的怀抱有一种奇妙的魔力,温柔的抚平她情绪的裂缝,连郁云开自己都想不清楚原因。只知道她很喜欢这个拥抱。
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迟缓的回抱住许愿,骄傲的头颅温顺的垂下,埋进许愿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肩窝,从中汲取温度。
柔软的发丝带着些许凉意散在肩膀,郁云开抿着唇,隐晦的去嗅闻发丝上荔枝玫瑰的甜意,竭力克制着去吻她的强烈欲望,最终小心翼翼的将唇瓣贴在那一缕发丝。
直到门外一切动静消失,郁云开把一切藏起。
她其实很忐忑,她的反应太过异常,要如何向许愿解释。万幸许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追问,衣服也不试了,快速结账带着她离开。
像是知道导致她难过的源头就在这里,所以不想她毫无防备的面对。
许愿的内心远不如她表现的那样平静,昨天不怎么愉快的求师过程被回想起来。
“你喜欢郁云开,人家喜欢你吗?”许庭知脸色不愉,“你了解她多少?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经历你知道什么?你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由我找人调查的最浅显的部分,但就这些郁云开从来没有想主动告诉你。”
“这样你还觉得她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