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盛夏闷热得令人窒息,蝉鸣声裹挟着潮湿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座城市。
兽人历7月26日,星期二,凌晨三点十七分,叶霜北与洛尘楠站在案发现场警戒线外,呼吸里都带着散不开的紧张。
叶霜北的警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陈旧的疤痕,别误会,是被家里猫挠的。看得出来新队服叶霜北不是很满意,遮遮掩掩的闷的她不舒服。
洛尘楠瞥了她一眼,默默将她的衣领拽回原位,动作熟练,像给自家丈夫打领带的太太。
指尖蹭过她锁骨时,洛尘楠触到一道新鲜的咬痕——嘶,自己昨晚咬这么狠吗?
叶霜北的喉结在指尖蹭过时轻微滚动,她笑着调侃:“洛监察官,这扣子要是再扣紧点,我怕缺氧影响破案效率。”
洛尘楠没接话,手指却在她脖颈的疤痕处顿了顿,妈呀,这一下好像也是她挠的。
蝉鸣声在寂静中突然炸响,她猛然收回手,仿佛被烫到般攥紧拳头。
都是这条屎红色心机长条蛇的错。
警戒线内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斜着,向内看去,昏暗的走廊两边是排列有序的房间,有些没有房门。
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进楼内,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屋顶还漏水。
D队率先踏入楼房,黑色作战靴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些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像散落的宝石。
叶霜北她们紧随其后,她故意用肩膀轻撞洛尘楠:“哎,你说这凶手是不是gay啊,一连杀五个都是男生。”
洛尘楠没理她,带上手套,弯腰检查地面血迹。
她蹲下时,一缕发丝垂在锁骨处,叶霜北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她整理,却在触到她发梢前改为轻拍她肩膀:“看,是灰褐色的毛发。”
叶霜北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片毛发,细小的纤维在指尖闪烁,像沾了露水的蛛丝。
洛尘楠瞥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的手背:“你闻到了吗?”
叶霜北耳尖微红,抽回手,吐了吐蛇信子:“早闻到啦,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点点檀木的香气,嘶,还有点臭是怎么回事。”
她顺势将镊子上的纤维碎片凑近洛尘楠的鼻尖,洛尘楠皱眉后退,还没等叶霜北得意一秒,洛尘楠一个巴掌就瞬间甩到了叶霜北的脸上。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有新线索传来。
“死者男性,二十六岁,脖颈处有绳索勒痕,手腕有紫青咬痕,但致命伤在腹部,是一把军用匕首,从伤口来看,十分锋利。”
D队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叶霜北打了个寒颤,看来这次事件非同小可。
她转头看向两人:“前四起案件都是同样的手法,但因为时隔多日,现场已经被打扫过了,没留下太多有效证据,保险起见你们再去现场看看也可以,更多的只能看资料判断了。”
叶霜北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尸体,看清是谁后,她咧嘴一笑:“呀,这不是咱们c市有名的公子哥吗?”
洛尘楠白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叶霜北笑得贱嗖嗖的:“他玩的可花了,我可不敢认识。”
突然,叶霜北像是联想到什么一样:“凶手会是女性吗?”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手腕上的咬痕,是两个月牙型的孔洞,周围的皮肤泛着紫色的斑点,看来这个半兽人的牙齿里还有毒素。
“被害人是小腹多刀砍伤流血过多身亡的,多半是仇杀,配上公子哥花花大少爷的身份,会不会是女性半兽人作案呢?”
洛尘楠马上反驳:“您口中的这位花花大少身边配的都是专业的保镖,就算是半兽人,一般的水平也打不过。
别忘了,他的保镖可是全部被打晕在他家里了。”
叶霜北耸耸肩,表示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我同意你仇杀的观点,接下来应该把重点放在排查人物关系上,以及五位死者之间的联系。”
叶霜北的带着手套的手指在死者手腕的咬痕上轻轻摩挲,赤链蛇的感知让她对毒素的残留格外敏锐。
忽然,她脖颈上的鳞片微微泛起红光,那是赤链蛇半兽人藏在血脉中的本能反应。
“是蝙蝠。”她猛地直起身,瞳孔中蛇纹骤然显现,眼里闪过藏不住的兴奋,原来如此,那股臭气原来是猎物的味道。
“具体什么蝙蝠不清楚,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背书。”
洛尘楠闻言,迅速调出随身携带的数据库终端,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
月光下,她额角的汗珠折射出冷光,声音平静如刀:“全市登记在册的蝙蝠半兽人共68名,其中近三个月有异常活动的有18人。”
叶霜北的蛇信子再度探出,带着笑意:“洛监察官,你要知道,市里多的是没登记过的半兽人。”
话音未落,楼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抽出腰间的配枪。叶霜北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起暗红,蛇类的热感应让她率先捕捉到热源——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人刚刚砸碎一面窗户。
叶霜北与洛尘楠默契地点点头,直接奔向声源。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敏捷地攀上窗框,月光勾勒出那人蝙蝠状的翅膀轮廓——是半兽人。
“抓住他!”叶霜北大喊一声,鳞片瞬间覆盖脖颈,蛇身显现,让她如离弦之箭窜向目标。她的蛇尾在地面一甩,掀起的水花溅在墙壁上。
洛尘楠紧随其后,战术靴在积水中踏出清脆的节奏,数据库终端被她迅速收起,她瞬间举枪瞄准黑影。
洛尘楠目光紧锁黑影,注意到对方手中攥着一枚银色怀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黑影显然早有准备,在两人逼近的瞬间,猛地将一袋白色粉末朝地面泼洒。
刺鼻的腥臭味骤然弥漫,叶霜北瞳孔骤缩:“是迷药!屏住呼吸!”
话音未落,她已用蛇尾卷起一具废弃沙发挡在身前,立刻把洛尘楠揽到身后,粉末撞击布料发出滋滋腐蚀声。
黑影趁机跃出窗外,叶霜北却已攀住窗沿,赤链蛇的鳞片在月光下化作一道血色箭矢,而她已经举起了枪。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竟突然举起银色怀表,表盘映出符文的红光,叶霜北的视线一滞,蛇纹瞳孔开始涣散。
“别看!”洛尘楠抬手将叶霜北拽进窗内,举枪射击,子弹精准击碎怀表。
玻璃碎片在空中迸溅时,隐约可见表内藏着一个人形纸片。
黑影趁机遁入巷口的黑暗,唯有地上散落的四张枚歌剧票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托斯卡》……第三幕演出票?”洛尘楠拾起票根,票面上烫金印着“特邀嘉宾席”字样,演出日期正是明天下午,而主演是歌剧院的首席女演员——南宫沐云。
叶霜北的蛇信子再度探出,她想起那天在水族馆里的事情:“洛监察官,调出死者通讯记录,查查有没有同一个联系人。”
“知道了。”洛尘楠捂着口鼻闷声说。
叶霜北的鳞片在粉末中泛起抵御毒素的荧光,她看向身后的洛尘楠,血色的蛇纹瞳孔在黑暗中亮得瘆人:“你没受伤吧?”
洛尘楠起身拍拍肩膀上落的灰:“托你的福,没事。”
随后,她瞥了叶霜北一眼,询问到:“怎么还不变回人形?”
“额这个,我的裤子在变身时候绷坏了。”叶霜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一般出任务都会带一条新的,就在你车上放着。”
洛尘楠听完忍不住笑了,怪不得上次去她宿舍,衣柜里全是一模一样的休闲裤呢,原来是日抛的。
除了排查死者的联系人,叶霜北还把票根拿去技侦检验了一下,没查出个所以然,上面除了有死者的指纹以外什么都没有。
“人际关系那边倒是有不错的消息。”洛尘楠看着报告总结到,经过排查,五位死者都和歌剧院的南宫沐云交往过,时间有长有短,最后不知什么原因男方全都提出分手了。
“情杀?”两人异口同声。
这时,叶霜北晃了晃手中的票根。
“看来,明天我们和歌剧院有个约会了。”
洛尘楠和叶霜北回到局里时,天色已暗。
两人商量后决定邀请苏北秋和闻声言同行——苏北秋的逻辑分析能力总能抽丝剥茧,而闻声言作为实习法医,对尸体细节的敏锐洞察或许能在现场派上用场。
出于私心,叶霜北也想探探闻声言的口风,看看她对狐狸到底是什么心态。
“歌剧?”苏北秋推了推新配来的眼镜,她因为右眼视力欠佳,被伊在和强行要求戴着眼镜保护视力。
苏北秋在键盘上敲出论文的最后一个字,才继续说道:“听起来还算有意思,但你们不会只是想听《卡门》吧?”
她瞥向叶霜北递来的歌剧票,眉毛不明意义地扬了扬,等看到票据上主演的名字时,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闻声言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刚处理完最新尸体的解剖报告,手套还未脱下便急切追问:“死者都是南宫沐云的交往对象?有没有发现共同中毒特征?”
法医特有的冷静语调中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次日傍晚,四人抵达歌剧院。
水晶吊灯在穹顶折射出璀璨光斑,观众席暗红绒布上零星坐着几位提前入场的观众。
四人占着有VIP票,在视野极好的顶部包厢落座。
歌剧开场前,洛尘楠注意到南宫沐云的身影。
她身着定制礼服长裙,脖颈处一抹淡紫色围巾格外醒目。
指挥家上场后行礼,演出正式开始,旋律渐起,第一幕便是落魄的画家正在躲避战壕的炮火。
苏北秋突然低声问:“话说,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公主,他明明是个男孩子啊。”
洛尘楠和闻声言两个人类傻愣在原地:“啊?他是男生吗?!”
叶霜北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苏北秋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三人之间激起涟漪。
闻声言的手指还沾着解剖室的甲醛气味,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票根,瞳孔在剧场暗光中收缩成锋利的针尖:“这么说来,仔细观察她的骨架,确实不像一般女生的骨骼,要稍稍大一些。”
思考的空隙,歌剧《托斯卡》的序曲陡然攀升,小提琴的颤音仿佛划破皮肤的刀片,是托斯卡被迫与斯卡皮亚达成交易的瞬间。
叶霜北的食指在扶手雕花上轻叩,节奏与音乐重合,她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光:“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些男生和她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了。”
话音未落,舞台灯光骤亮。南宫沐云扮演托斯卡的女高音唱出第一句哀婉咏叹时,观众们都忍不住小声惊叹。
苏北秋的听力是最灵敏的,也是四人里第一个听到歌声的,音乐响起那一秒,苏北秋的呼吸卡在喉咙。
歌声优美,调子哀怨,融进了托斯卡知道自己被骗后的愤怒与悔恨里。
可是这个旋律带来的情绪要比想象中要汹涌得多,就像暴风雨来临时的海浪,能一下子击溃人的情感防线。
这熟悉的感觉,不会有错的!
是人鱼之声!
南宫沐云是一条人鱼!
“看她的左手。”叶霜北压低的声音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质感。
众人视线聚焦处,南宫沐云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嵌有黑宝石的戒指,宝石表面刻着微小的拉丁文。而手指的背面,一些星星点点的痕迹在灯光下闪烁,波光粼粼。
是鳞片吗?
剧院内温度骤降,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将观众席与舞台绞紧,观众们的眼神无不沉醉在那魅惑人心的歌声当中。
沐云起舞,挥刀,有力的意大利语让人们沉浸其中,就好像自己是那个诓骗感情的人渣,在接受着“公主”的最终裁决。
察觉到不对的洛尘楠刚要摸向口袋里的微型望远镜,下一秒,她停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呆滞,痴痴的望着舞台的方向,表情和其他观众如出一辙,就好像她也陶醉在了歌剧之中。
舞台上的南宫沐云在演唱高潮,观众席上每个人的表情随着歌声此起彼伏,他们都被人鱼之歌给蛊惑了。
大事不妙,鬼知道这歌会不会有什么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