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猎刑支队的车上，苏北秋看着窗外飘过的风景，心不在焉地问：“我不明白，人鱼能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吗？”

“理论上不可以。”洛尘楠边开车边解释，“不过也不是没有个例，一般都会重点监管，你知道的，她们的发情期很特殊，和螳螂一样，一旦怀孕就得吃掉丈夫。”

叶霜北跟着补充：“在陆地生活的一般都是被非法捕捞的人鱼或者被族群排挤的残缺人鱼，总之都是不得不上岸的类型。”

“这也是那家歌剧院的噱头之一，一条美人鱼演员。”叶霜北翻看着资料，着重查看了南宫沐云的信息登记表，没什么有用信息。

这位“公主”的资料很干净，没有犯罪前科，也没有控制不住兽性的情况。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这位南宫沐云真是男性人鱼的话，就算谈了恋爱也不可能会怀孕，自然也就不会失控。

虽然凶手不是人鱼，但是不能排除共同作案的可能，而且五个被害人都和南宫沐云有关系，属实蹊跷。

资料这边看不出个所以然，叶霜北就开始翻从剧院带出来的杂志，上面有近两年来的一些幕前幕后的照片和采访。

“法医那边怎么说？”闻声言问。

“根据手上的毒素残留，能锁定凶手的物种是吸血蝙蝠，男性。

第五位被害人和他有过肢体冲突，指甲里含有那个蝙蝠的DNA，正在和登记在库里的半兽人做比对。”

“我心里倒是已经有个人选了。”叶霜北撕下杂志的一页，展示给坐在后座的两人看。

苏北秋和闻声言凑近一看，上面是一张南宫沐云在幕后接受采访的照片，左下角显示时间是去年的六月十九号。

照片里南宫沐云穿着莎乐美的演出服，貌似是在回答问题，笑得很官方，而旁边站着的是她的保镖——一个蝙蝠半兽人。

那人长得一般，左脸有一块巨大的疤，正恶狠狠地盯着摄像头的方向，看照片大体能判断身高，170左右，身材偏瘦。

“你不是和凶手搏斗过吗，没看清长相？”苏北秋歪头问叶霜北。

“黑了吧唧的看得清啥啊，而且他飞的可快了，”知道北秋是在吐槽自己，叶霜北有些无奈地扶额，“别为难一个没翅膀的小蛇好吗？”

闻声言盯着照片看半天，发现了盲点：“今天怎么没在剧场见过这人？”

“好问题。”叶霜北收起照片，“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南宫沐云是被请到猎刑的。

刚开始，叶霜北的提议是直接以嫌疑人的身份抓他走，但是被洛尘楠否决了，她们没有证据证明南宫沐云和凶手之间有什么关联，最后就以和被害人关系不浅为由，请到局里问话。

剧院老板是百般不愿，提出给洛尘楠她们安排会客厅问询，总之就是不让南宫沐云离开剧院。

最后还是D队过来摆了一张传召书才把人给带走。

因为不是嫌疑人，所以询问地点自然也就不在审讯室，叶霜北随便挑了一间空的会议室，请南宫沐云就坐，洛尘楠则是给他泡了一杯茶。

苏北秋靠窗边站着，眼神死死地盯着南宫沐云，一言不发，闻声言则是搬了一条凳子在苏北秋旁边坐下，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旁边听审。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偏低，南宫沐云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领口缀着珍珠母贝的纽扣，紫色长发随意垂在肩头，没有过多装饰。

即便坐在会议室的塑料椅上，南宫沐云的脊背仍挺得笔直，清冷的气质像一块拒人千里的冰玉。

叶霜北笑着，将杂志照片推到他面前，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蝙蝠保镖的那块疤痕。

"南宫小姐，”她故意把小姐这两个字咬的很重，“这个人你认识吧？"

南宫沐云垂眸扫过照片，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认识，他是我曾经的保镖。"声音如琉璃相击，带着人鱼特有的空灵质感，却不含丝毫温度。

“曾经的？”叶霜北站起身，倏然逼近，皮鞋碾过地面的声响带着压迫感。“现在呢？他去哪了？”

“不清楚，今年四月的时候他就失踪了。”南宫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雾气在他眼前氤氲。

四月？刚好是第一起凶杀案发生的时间。

叶霜北看向洛尘楠确认信息，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她继续笑着问：“所以南宫小姐有这位保镖的联系方式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南宫沐云的眼神忽地松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人鱼鳞片特有的光泽在指节一闪一闪的。

他低下头：“没有。”

见反应不对，洛尘楠立马换了个问法：“那您和他很熟吗？我是说，你们只是雇佣关系对吧？”

南宫沐云眼帘半阖，仿佛陷入回忆。

他忽然轻笑：“不是。”

“他是我前男友。”

一句话犹如深水炸弹，在四个人之间突然炸开。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闻声言挑挑眉，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北秋，这小狐狸显然也是有些震惊，表情没刚开始那么严肃了。

叶霜北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的她掏出五个被害人的照片放到桌子上问：“那这些人呢？”

清冷的人鱼忽然抬起眼眸，眼底泛起深海的幽蓝漩涡，他浅浅一笑：“也是我的前男友……们。”

南宫沐云的话音落下，审讯室的空气仿佛被冰封。

叶霜北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你和他们的感情生活不顺利，甚至有恨，对吗？”

她刻意停顿，目光如刀刃般剜向南宫沐云：“请正面回答。”

南宫沐云轻笑出声，鳞片在指尖流转出虹彩。他忽然倾身向前，雾气般的吐息掠过叶霜北的耳际：“是不顺利，是有恨过。”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幽紫旋涡，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可是我都无所谓了，毕竟他们的爱都是假的，不值得伤心。”

“渣男收割机吗？”闻声言突然笑了笑，她目光扫过苏北秋紧绷的侧脸，故意用调侃的语气缓解紧绷的气氛，“看来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遇人不淑。”

苏北秋的睫毛颤了颤，不为所动，倒是旁边的叶霜北有些憋不住笑。

谈五个都不是啥好东西，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啊，”南宫沐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这个保镖很特殊。”

南宫沐云忽地垂下眼帘，杯中的茶汤映出他破碎的倒影。

他低笑如碎玉相击：“他很爱我，可是……”

南宫沐云的指尖猛然攥紧杯柄，鳞片刺入掌心渗出血液，他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可那份爱过于沉重了，压的我喘不过气。”

叶霜北与洛尘楠交换眼神，后者悄然将录音笔的角度调整。

洛尘楠轻声询问：“是他做了出格的事情吗？”

“出格？”南宫沐云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丝无奈，“倒不如说他做的哪一件事是不出格的。”

他垂眸，望着被自己揉皱的纸杯，形变的杯口里倒映着自己那张如同少女般的姣好面容。

看着看着，他便笑了，有些苦。

“叶警官，你知道被人二十四小时监控着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