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抓了抓头发,不可思议地问程铭:“两边都是儿子?”
“是。”程铭答得云淡风轻。
薛枫定定地注视了程铭片刻。偏开了脸,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都是儿子啊……”他有气无力地感慨道。
薛枫有个表妹,她的妈妈就是江悠然的亲姐姐。
两边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俩孩子的关系也很近,几乎就像是亲兄妹。而且他俩也的确是一块儿长大的。
小姑娘比薛枫小了两岁,性格和表哥差不多——遇事敏感,却也活泼率真,有什么就说什么。
每次见面,两人几乎无话不说。之前聊到认识的某个叔叔二婚要孩子的话题,小姑娘还慷慨陈词了一番。
“唉……”那次见面,她还没开口说什么话,便先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个认识的叔叔,离婚带着个儿子然后又结婚了。记得么?”
“怎么不记得?”薛枫把薯片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你不是还跟我说,那个阿姨精明又漂亮,那个叔叔也对她特别好么。”
“对对,就是他们。”
“我记得那回聊,大姨说还见过他俩在一起。她当时还说,觉得那位叔叔想跟她要二胎来的。”
“ Exactly!”小姑娘把手举到空中打了个响指:“说真的,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妈是个什么预言家。”
“既然你记得,那我就直说了。那个阿姨前阵子怀孕了。”
“……哦!”
薛枫惊讶地眨眨眼,笑了。
“那是好事儿啊!看来这个叔叔很喜欢小孩儿咯。”
“……”小姑娘翻个白眼:“如果她怀的是个女孩儿,那当然是好事了!可惜啊,生了之后才知道,偏偏又是个男孩儿!”
“……”薛枫乍听着她讲,没太懂她的逻辑:“儿女双全自然是好,可是俩男孩儿不也没差么?他们应该也有心理准备啊。”
“……”小姑娘意味深长地瞟了自己表哥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是担心,一家里面俩男生太闹腾了,怕他们照顾不过来?”
“……我担心那个干嘛?”小姑娘被她哥说的又想翻白眼:“我是在替第一个男孩儿着急!”
“……急什么?”
“你想啊!虽说你觉得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可有的人就是会觉得有男孩儿才有未来,有精神寄托!”
“要是生了个女孩儿,那么哥哥有家里的期待,妹妹有母亲的偏爱,这家的两个孩子就势均力敌了!”
“可如果又是个男孩儿呢?那第二个孩子就会同时拥有母亲的偏爱和整个家庭的期待。那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拿什么和他比啊!”
“……我靠!”薛枫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急忙忙地坐直了,把手里的薯片丢到了一边: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这下子起码三五年之内,这家的第一个男孩儿都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还有,你最近……”
薛枫张了张嘴,想夸妹妹两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了。等了半天,终于憋出来几个字。
“你看得好透彻啊。”他说。
“那当然了,”小姑娘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个女生。”
“我没法不看透。”
薛枫看了眼她骄傲的小表情,头一次因为自己是个男生而有点自卑。
“sorry……”
“下回注意。”小姑娘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低头拆开包果冻。
切回现在。薛枫看着程铭那张面容平静的脸,一时间有点恍惚。
显然,程铭已经在这里住了不止一周了,可他爸妈还是没来。
再结合上程铭不爱说话的性格,薛枫就是个傻子也多少猜出他家里的情况了。
父母早年离婚,各自趁年轻重组了家庭,也有了宠爱的儿子。
两边都是一家三口。离婚后的两人各自与爱人孩子携手向前看,过着幸福又安稳的生活……唯一美中不足的,还有个程铭。
他从褪色旧时光中诞生,还在不断地成长。时刻提醒着他们和另外那个人之间并不美满的过去。
往事不堪回首。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离开的那个人的影子。
“唉——”薛枫长叹一声,已经坐不住了。他手扶膝盖站了起来,朝身后的柱子走过去。
“你要是有两个妹妹就好了。”
薛枫说着,手掌轻轻拍在那棵柱子上。满手的银戒指磕在上面,发出很清脆的“当”的一声。
原来这些柱子都是金属的,只是刷上了深红色的漆,故意营造出这种复古的氛围。
程铭的头轻轻靠着背后的柱子,目光跟随着薛枫往上:
“也差不多吧。”他说,语气却没有那么肯定:“弟弟还是妹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薛枫斜倚在柱子上,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事已至此,他已不想再分辩什么期待啊偏爱之类的了。
只是默默地望着程铭,随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我刚才是不是特别讨厌?”他盯着地面,神色恹恹地问。
似乎是不愿听到程铭即将说出口的答案,薛枫转身在那条长椅的尽头坐了下来。环抱住面前那棵柱子。下巴枕在木头椅背上。
很彻底地背对着程铭。
薛枫缩在那里,足足等了半分钟才等来了那人的一句话。不是回答,而是在发问。
“为什么?”
“……”薛枫叹了口气。从程铭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肩膀又往下沉了沉,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程铭等了好半天,才勉强从薛枫口中等到了几个字的解释。
“因为炫耀。”薛枫把脸埋在胳膊肘里面,闷声回答。说完之后,薛枫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
脸在胳膊里埋得更深了。
他兀自缩着,后脑勺的头发却被某人开玩笑似的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