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吗?”薛枫问他,脸上显露出很关切的神色。
程铭赶紧点头。
“好多了。”他说。装作若无其事地抬手,抹了把额头沁出的冷汗。
他现在确实好多了。
刚刚还在脑中叫嚣的诸多烦恼此刻烟消云散,此时此刻,程铭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薛枫刚才主动抱我了!
在他的个人世界里,刚刚发生了如此毁天灭地的大事。所以此刻,不管什么情绪都得靠边站了。
“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好。”薛枫担心地指出。程铭心有余悸地看他一眼,几乎是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头有点晕,”他说:“我,我得回去躺会儿……”
薛枫有些迟疑:“你……”
“放心吧,我真没事了。”程铭道,朝他摆了摆手:“我就是今天起的有点早了,得回去再睡会儿。”
恐怕到时候睡醒了,就会发现刚才根本是在做梦。
任何意义上的白日梦。
带着满脑子里烟花般爆炸开来的种种思绪,程铭转身回了病房。薛枫自己无事可做,待了会儿也回去了。
没过多久,就有护士推门而入。
“薛枫,来一趟护士站。”
薛枫不知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地敲响了护士站的门。
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见屋子里只有一位脸熟的男护士——黑框眼镜的那位,就坐在办公桌前面。
黑色的签字笔来回地晃动,他正聚精会神地记录着什么。
“您找我?”薛枫眨巴眨巴眼,推开护士站的门走了进来。
有些不确定地立在门口。
黑框眼镜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扭过脸来,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把手头的表格放下了。
目光仍旧落在桌子上:“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
语气有些生硬。
薛枫把刚才的事早忘了,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位严肃的护士。
“不知道。”
回答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旋转椅慢条斯理地转过来,面朝着薛枫。男护士严肃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落在薛枫的脸上。
他在审视他。
毕竟在大医院精神科的住院部当了这么多年护士,谁说谎了谁没说谎一看便知。
他看得出来,面前的年轻男生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于是,这位护士的眼神从严厉变得有些无语。
“你刚在后院干什么了。”陈述的语气问他。
薛枫第一反应是很困惑:“啊?我好像也没干什……”
“哦!”
薛枫这才想起来。
“哦……!”
“……我给忘了!”他说,紧张地冲面前的护士笑了笑。
可护士的神情仍旧很严肃。
“你住院那天,是我给你念的那张住院守则,”他沉声道:“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过,你不谈恋爱。”
“!不是……?”
薛枫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大为震惊,想也没想地就开始大声抗议:“我没谈恋爱!”
黑框眼镜的护士面容平静,保持着和往日里一样严谨的态度:“你跟程铭谈没谈恋爱不重要。”
“啊?”薛枫张口结舌。他心说这怎么会不重要呢??我们俩之间纯洁无瑕的友情被歪曲抹黑至此,难道这还不重要么?
“不是?!您听我说……”
“重要的是,”护士先生无视薛枫激烈的抗议,平静地抬高了音量:
“重要的是,病友之间不可以过密接触。这次就暂时算是警告。”
听到最后两个字,薛枫立刻闭了嘴。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注意下次不要再犯。”护士先生语气平直地警告完,掀起眼皮又看了薛枫一眼。
薛枫的神情特别无辜。护士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挺发愁地叹了口气。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多说了两句:
“如果程铭状态不好,你当着人大大方方的安慰他两句就算了。这种一般的我也不说什么……”
“但你居然把他拉到了儿科的窗户前面,还往树后面躲!抱他之前还特意看看有没有别人!”
薛枫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闷闷的不出一声。虽然他强忍着没插嘴,脸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但负责的护士先生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还在输出:
“两个人跑到那种隐秘的地方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你让我怎么想?你让儿科的患者们怎么想?”
“……”薛枫无语凝噎。这位护士说话的方式让他感觉,自己成了带坏小朋友的罪魁祸首。
但他还是说:“我知道了。”
他倒是没问这位护士为什么只找自己不找程铭,毕竟是他主动扑到程铭身上的。但有件事他没想明白。
“您是怎么知道的?”薛枫明明记得当时周围没人。
“有监控。”护士无奈道:“我得时刻看着,不然出事了找谁去?”
“……哦。”薛枫蔫蔫的。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成了摆件。
“所以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护士先生语重心长地劝他:
“更不要觉得,只要没人看见就可以为所欲为。知道了吗?”
“……嗯。”
“院子里到处都是监控,时刻都有人在盯着。这里是医院住院部,一切行为举止都是有规范的。”
“知道了……”薛枫人都麻了。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之后,护士先生终于放心了:“去吧。”
薛枫蔫头耷拉脑地回去了,推开房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也转不动了,像刚刚经历了场严重的脑震荡,三观连带着他的整个思想体系全面瓦解崩盘。
智商情商双双宣告破产。薛枫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思绪极度混乱。
护士先生刚才那些话,他听了一半漏了一半,现在回到房间,才迟钝地明白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
薛枫现在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就是没法想明白,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在跟程铭谈恋爱呢?光是想想这件事他就几乎要笑出来了。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抛开别的不谈,我们两个可都是男的啊!
虽说同性之间也有可能,断背山什么的他也略有所耳闻。
但住院部里男男女女这么多人,每天说说笑笑地在一起接触,怎么就偏偏逮住我们两个不放呢?
我们长得很像同性恋吗?薛枫近乎绝望地在内心发问。在他的眼里,自己和程铭好像还都挺直男的。
也不存在被误解的可能啊!
正在他经历头脑风暴之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位又高又壮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仰头四处打量着。他身后跟着位女护士,手里拿着条新的腕带。
“45号床,钟志远。”护士最后确认了一遍。
新来的病人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