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有很多群聊,这倒是和学校有了些共同之处。同届的中年人们有共同群聊,年轻人也有群。
巧合又不巧合的是,无论群里人是老是少,薛枫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被大家张罗着给拉进了群里。
年轻患者的群聊是山药发起的,名字也不知是谁给改的,叫做“精神病院的天才们”。
吃过晚饭后,山药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告诉大家说今天要在大活动室里放音乐,欢迎大家点歌。
[ 今天晚上,就算是我们仨的出院告别仪式吧。]
他在后面圈了体特和格格:
[ 你俩记得来啊! ]
消息发出后还没有十分钟,收到消息的大伙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要走的三位自然都到了,各自带了屋里的室友。薛枫带着他的三个舍友,蝶哥又叫上了静静和上帝。
体特几乎是倾囊而出,抱着他之前从超市里买的所有零食和饮用水进了门,告诉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吃不了,我也不带走了。你们就爱吃哪个拿哪个好了。”
“太感谢了,”静静说着,跑过去拆开了包薯片,一边绕着屋子给大家分发着:“我晚上正好没吃饱,又没来得及买什么吃的……”
薛枫手伸到零食袋里,捏了两大片薯片,转手递给程铭一片——他知道出于自尊心作祟的古怪原因,程铭总是不习惯拿别人的零食吃。
程铭倒也挺听话的,薛枫递给他他就吃,也不挑食。这种顺从的行为给投喂者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薛枫不由得想起当初,他把餐盒放地上不吃饭的时候。所以现在看到他吃零食,薛枫心情格外的舒畅。
山药打开音乐软件,随便选了个成分复杂的歌单开始播放。第一首刚好是 Beyond 的“光辉岁月”。
大概这个年纪的男生总会不可避免地喜欢上粤语歌,不管是陈奕迅的还是Beyond的。总之这首歌点完后,在场的男生们都激动起来,大声地照着屏幕上滚动的拼音唱了起来。
窗外的地上铺着装修用的深深浅浅的绿色塑料网子,上面落满了泛黄的杨树叶。透过那层网罩,隐约能看出底下的几个井盖。
好些破烂的转头压在上面。夏风吹过,绿网如波浪般掀飞。
小麻雀站在窗前左看右看,忽地跳到半空中去,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高楼的房檐上站住了。
空地上停着辆橘黄色的钩机,远处有个老式圆盘子的灯。灯泡发出一团闪眼的白光,下面是一根根颜色分明的电线。
能很多人一起唱的歌,不是这两年爆火的歌曲,就是早些年的经典金曲老歌。大家轮流点了很多首。
整个大活动室变成了个KTV。他们把门紧紧地关上,站在头顶巨大的显示器前勾肩搭背地大声唱着歌。
从赵雷的《成都》唱到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又从陈奕迅的《浮夸》唱到朴树的《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明明是首娓娓道来的歌曲,唱来唱去却给他们唱感慨了。
歌曲结束时,体特忽然仰天长叹,双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兄弟们,我想我前女友了……”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蝶哥自己也挺感慨,但看到他这样,还是率先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快快快,趁着这个气氛,快给咱们体特点首《说谎》。”他说着就唱了起来:“我没有说谎~”
“滚!”体特立刻反击:“我都懒得说你,是谁那天半夜在朋友圈里发小学生emo文案来的?”
“来来来我都找着了,念给你们听听:什么,‘香烟抽了无数,烈酒喝到想吐,心碎心碎心碎’。你都发这种文案了,还好意思说我??”
“啊啊啊啊啊,”蝶哥双手迅速捂脸:“闭嘴闭嘴闭嘴!”
“你特么有没有脑子,半夜里说的话哪能当真!我当时喝多了!”
“这话说的真有水平,”小白在旁边竖大拇指:“赶紧多说两句,你就能变成个哲学家了。”
“小白姐姐,你要是再多说两句这种风格的话,恐怕就要变成下一个格格姐姐了。”小蘑菇打趣道。
小白打了个哈欠。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那也没办法。相处时间越久,人们就总是会越来越像的。完了,这也像是她会说的话。”
最后几个人吵着闹着,到底点了首略显酸涩的小情歌:《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
当唱到:“你的身边总是要许多人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时,静静忽然问了个很八卦的问题。
“诶,现在都谁是单着的?”
上帝听了,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积极地左顾右盼起来:“不知道,要不然举手表决下?”
“好啊!”体特赞成道。
“好啊,谁怕谁!”山药也说。
“……啊??”薛枫本来还在旁边拣笑话呢,听了他这个提议,脸上灿烂的笑容迅速地便褪去了。
“……等等,你们不是吧?”他下意识地反对:“唱歌唱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统计这个啊??”
“哎哎哎,”山药乐了:“薛老师怎么回事,有情况啊?”
“哎呀,”画家也跟着笑,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拜托,你看看我们薛老师这张脸,那怎么可能会没有情况呢?……你说是吧,薛老师?”
他这边乐呵呵地说着话,暧昧地朝薛枫抛了个媚眼。
画家正忙着对薛枫的遭遇幸灾乐祸,当然也就没看到在旁边静默了许久的程铭地朝他射过来的那记眼刀。
薛枫其实也没看见。
他瞧见画家的眼神,就想起自己那天撒的谎,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哎呀来吧来吧,”山药笑呵呵地在画家旁边唱红脸:“只是表决下看看,到底谁谈了谁还单着。”
“如果真的不想透露更多的话,谁问你叫谁滚蛋就好了!”
“……那好吧,”薛枫终于还是放弃了抵抗:“表决就表决吧。”
“现在单身的,举手!”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一声令下,静静、上帝、体特、画家,还没成年的山药和小蘑菇六个人举了手。
差不多有一半。于是乎,他们几个十分自觉地聚到一处,满脸八卦地望着剩下的五人。
小蘑菇目瞪口呆又有些失落看着自己的两位舍友:
“格格姐姐,小白姐姐……你俩都有对象啊?”
体特被她吓一跳:“啊??”
“格格你居然也谈了?卧槽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和程铭一样是那种专心学习的好学生呢……”
“你还真别这么说,”画家在旁边扒拉了他一下:
“看见没有,程铭在对面呢。人家不是单身,比咱俩强。”
“……”
纳尼??!!
此话一出,即使说是举座震惊也不为过了。共享了内部消息的三人除外,在场将近十人都望向了程铭。
体特直接失声大叫:“卧槽?!研究生你……”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程铭那张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久久地无法从这晴天霹雳般的震惊之中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