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我变声期！”

“那咱俩一起唱吧，两个人合唱总不至于太难听！”

“好好，太好了太好了……”上帝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啊……”山药苦笑了声，看上去有点绝望：“忽然想起来，这首歌调有点高，我可能会上不去诶。”

蝶哥从刚才的时候，已经插着耳机把歌听了一遍。他宽慰地笑笑，劝山药不用担心：

“这首歌前面还比较低，你们排在前面应该能好些。”

“噢那太好了！”山药听后终于放了心：“我要排在前面！”

“那什么……薛枫、体特、蝶哥、你们这些平时会唱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跟我抢啊！”

最后，为了避免此次意义深刻的唱歌出现字面意义上“开口跪”的可能性，大家把小蘑菇排在了最前面，后面跟着那几位不稳定因素。

“蘑菇我跟你说啊，这首送别歌前半段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山药说着，对小姑娘一拱手：

“真的，女神！我们这几位又是变声又是感冒的难兄难弟就只能拜托你了……带带我们吧，女神！”

小蘑菇被他逗得直笑：“没有这么夸张吧，哥？”

屋里的大家也都忍俊不禁。趁着大家说笑的机会，提前看过歌词的薛枫十分贴心地把格格和小白安排到了对两人来说最合适的位置上。

他一边安排着，一边死死地拽住程铭不放，让他站在自己旁边。

“那我开始了？”小蘑菇拿着格格的手机，按下了开始录音键。山药等在电脑前，开始播放音乐。

前奏响起的刹那，他放下鼠标迅速跑回到了唱歌的队伍当中。

先是大提琴和钢琴合奏的含蓄内敛乐声，而后是口琴被吹响时金属片嗡嗡的震颤。

曲调如泣如诉，几个音符便把长亭送别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薛枫听着耳畔熟悉又陌生的旋律，想起了五斗柜里那把尘封了多年的口琴。

他皱了皱眉，忽然就哽咽了下。

在住院部住了这么久，他却在仿佛头一次明白过来，

原来大家都是要走的。

一个接一个，没有停息。

不等他再多想什么，蘑菇已经开口唱了第一句。小姑娘清澈的童音给这次的合唱开了个好头：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山药紧跟着唱下句。因为最近在变声，嗓音不可避免地有些发沉：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然后是上帝和静静。虽然两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但毕竟是合唱，调子还是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来了。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还好体特有唱歌的习惯，男生略微带点技巧的嗓音及时地把愈发下沉的曲子捞了起来：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下句是格格唱。看到屏幕上不停滚动着的歌词，再回忆起薛枫刚刚的安排，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深意。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她唱的时候没有看歌词，而是双眼望着小白唱完了这句。

小白望着格格那张竭力克制着心中悲伤的脸，在嘴角扯开了个安慰又止不住伤感的笑容：

她也把歌词背了下来，抓住了格格握着手机的手。动作温柔地带着那只发冷的手凑到了自己的脸前：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下句就轮到薛枫：

“当你背上行囊，去向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因为经常和朋友去KTV，薛枫之前专门的练过唱歌，所以他轻轻松松地就hold住了这句的高音。

结果等唱完了薛枫才发现，他不小心把原歌词中的“卸下”二字给错唱成了“去向”。美中不足。

虽然只有两字之差，歌词的意思却与原曲中的意思相去甚远，然而想改已经来不及了。

程铭已经接着唱了下去：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程铭不常唱歌，嗓音中带着平常说话时那种略微的沙哑感，落在薛枫的耳畔，却性感得让人心神摇曳。

画家也不经常唱歌，所以高音稍微有些困难：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

所幸蝶哥也算是有技巧的，最后一句结的不错：

“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这段唱完，大家从头到尾面面相觑，都惊喜地“咦？！”出了声。原来到这里，所有人刚好唱完。

正好后面一起合唱。

在悲伤又格外灿烂的口琴声中，他们边低声地念叨着“快，快！”，边小碎步地朝这边靠拢过来。

蝶哥把手机举到了半空中，所有人清清嗓子开始合唱部分。

门在音乐开始时便关上了，空旷的房间里满是电脑的配乐声和十来个年轻患者略显青涩的歌声。

合唱总是不至于难听的。整首歌录完格格再一回放，听起来竟然意外的十分动听。这让大家十分满意。

歌曲结束，不知是谁跑过去把灯关了。活动室里顿时只剩了电脑屏幕的歌词背景还在亮着，沉静而忧伤的靛蓝色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薛枫被那种蓝色震撼到了。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本能地便不喜欢这种忧伤而略带压抑的氛围。

灵光在脑中乍现，似流动的音符般炸出了满眼明晃晃的星火。薛枫翻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明亮的光线从他指间绽放，像深蓝色的宇宙中亮起了一颗星。薛枫把手机高高地举到了头顶：

“一路顺风！”

薛枫大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房间里回响，像是扔到湖中的小石子，顿时激起了千万层的浪花。

这句脱口而出的临别祝福如同他举到半空中的那颗星，霎时间便击碎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程铭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凝在指尖的那颗星。

他看到了星光之下，他眸中不断闪烁着的碎光。他的眼睛是那么亮，能够倒映出漫天细碎的星河。

程铭看着看着，心里猛地一痛，像是有玻璃碎在了他的心脏中，玻璃渣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汹涌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程铭猛地上前两步，在满屋的靛蓝色中紧紧地抓住了薛枫垂着的手。

他第二个举起了手机：

“一路顺风。”

低声重复着他的话，温柔又坚定地表达着对这个人毫无保留的支持。

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渐渐地，宇宙中的星星多起来，一颗接一颗地在高处亮起，随着手臂而轻轻地摇晃着。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那就一路顺风！”

“大家一路顺风啊！”

“一路顺风！”

……

十一颗星星在半空中摇曳着，整个屋子都被照得亮起来。

在房间的灯被闻讯赶来的护士重新打开的瞬间，她吃惊地看到，房间里所有的患者都在放声大笑。

在她的无奈的劝说声中，年轻的患者们逐渐收敛了笑容，彼此交换着欢乐又感慨的眼神。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想，今天晚上真是，最圆满的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