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万岁,女巫万岁!”
“作弊狗滚出去,滚——!”
“江深睿你这条疯狗!”画家痛快地冲他嚷着,小白和小蘑菇在旁边横拦竖遮地也拦不住:
“将来埋哪儿都不知道的祸害!你根本就不配当个人!”
“没毛病!”蝶哥立刻支持:
“玩个狼人杀还作弊,玩不起就趁早卷铺盖滚蛋!现什么眼呐?”
“呸!还多动症?天底下多动症患者的脸都被你一人丢光了!”小蘑菇愤愤地跟着骂道。
江深睿还在那里笑。薛枫也不说话也不阻拦,只是以眼还眼地看着江深睿笑。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笑得是那么痛快,那么舒畅,眼神是那么讽刺,好像是在看着一只恼羞成怒的恶心的虫子。
江深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停顿片刻,突然伸手“砰”地推倒了面前的椅子。
离开大活动室之前,他往外走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江深睿缓缓侧过身来,朝薛枫的脸上扔过来一个极尽怨毒的眼神。
扭头摔门走了。
薛枫懒得搭理他,张罗着大家拼桌子打麻将去了。程铭倒是望着门口江深睿离开的方向,默默了许久。
见他怔怔地独自出神,薛枫还以为他是被江深睿烦的,于是打岔似的拉过了他来,让他帮自己看牌。
程铭看出薛枫的心思,走过去几句话把话题岔开了。只等薛枫专注看牌的时候,才低头摁开了手机。
原本并排的椅子往后退了两寸,他象征性地坐在薛枫的侧后方。趁他不注意时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着字。他快速地写到:
“以你对江深睿的了解,如果他非常恨身边的某个人,那么他会采取措施,暗中报复这个人吗?”
程铭发完消息就锁上了屏幕。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手机在他兜里嗡的一震。
被询问的人没有回答,只反过来问了他个简单的问题:
“薛枫还是小白?说吧。”
程铭回说:“薛枫。”
“发生什么事了?”
“狼人杀。薛枫是上帝。江深睿作弊被他揪出来了,骂了他几句。”
格格太了解江深睿了,甚至都没问为什么真上帝不在。她说:
“你刚才说,非常恨……恐怕不止是骂了他几句吧?”
“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判断。”
程铭于是据实相告。格格看完他的叙述后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女生平时和人聊天,是很爱用各种表情包的。格格也是如此。
但现在,事情已经严肃到她连半个表情都不想用的程度了。
她一口气打了好多字,自己读了两遍,又都给删了。如此往复多回后,程铭收到了以下内容。
“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会。江深睿很可能会对他采取报复。你们俩该有所准备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毕竟江深睿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骨子里怂得很。住院部上上下下四十来个监控,平时还有那么多护士看着,他轻易不敢胡来。”
程铭追问:“是真的不敢胡来,还是只是明面里不敢?”
格格:“当然是明面里。”
程铭懂了:“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监控照顾不到的地方。”
格格:“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不得不多嘴两句,建议你俩结伴去厕所和浴室。我知道这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为防不测,”
“麻烦你们两位男生,在薛枫出院前的这几天里,多学学女孩子。凡事都约着一起。Anyway ……”
“ Two is better than one. ”
程铭:……
“明白。”
。。。
普通人在遇到傻/逼后,尤其是在与傻/逼发生近距离的激烈冲突后,不论输赢,总会闹得非常的疲惫。
薛枫现在就是这样。
表面上抓牌看牌洗牌码牌,实际上心里烦的不行。
他烦的很真实,也很低级,有种被路边的疯狗咬了的感觉。
几局过后,他站起来跟桌上另外的三个人说了声抱歉,玩不下去了。他想下去歇会儿,扭头问程铭要不要玩两把,程铭说也不想玩。
于是两人从大活动室出来,穿过院子往对面的病房走。进门之前,薛枫想了想,扭脸往旁边走开了。
“你先进去吧,”他边对程铭说着,手伸到了口袋里:“我心里有点堵得慌,想在门口坐着待会儿。”
他说着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手在口袋里面攥着电子烟。
他不回去,程铭也不想回去了。他在薛枫的对面坐了下来。
电子烟捏在手心里,薛枫有些犹豫地看他一眼:“我是要抽烟。”
“我知道。”程铭说。
“你说过你戒烟了。”
“二手烟对我没有影响。”程铭看出了他的顾忌,温和地解释道。
可他的态度却很执拗,赖在薛枫对面说什么也不走。后者眼见着撵不走他,也只好由他去了。
水蜜桃薄荷糖味的白色烟雾在空中弥散开来,轻纱般层层叠叠。飘到了房檐高的地方,被风给吹散了。
肥嘟嘟的麻雀在地上蹦跶,两人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格外活泼的麻雀,看着它一蹦一跳地来到近旁。
“哎,”薛枫忽然笑了。他悄悄地指指那只麻雀:“你看,快看!”
“看这只麻雀的尾巴!”
程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眨了眨眼睛,也笑了——那只麻雀的尾巴原来是秃的。
“准是让谁给抓住了,不然就是别的鸟给啄的。”薛枫笑道,看着那只小麻雀,忽然有点心疼。
他这人就是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同情心泛滥,看见蚂蚁搬东西都觉得揪心。
他也知道自己有这毛病,赶紧笑了两声就挪开了视线。
小麻雀在地上来回蹦跳着,忽然转了转脑袋,拍打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到了他们头顶的房檐上。
程铭想起了那包小米:“我们拿小米来喂麻雀吧。”
见薛枫没动,他又说:
“跟疯狗生气,这本来没什么,但总不能因为他太讨厌,就忘了喂院里的小动物……”
薛枫把烟收到口袋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扭头看程铭:
“谁忘了,我才没忘。”
两人于是回屋,在薛枫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那包没用完的小米。重新坐在了廊下,用手捏着往院里洒。
薛枫喂会儿麻雀,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出声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无力地滑落在腿边,小米洒了一地。
“还是不高兴么?”程铭问道,见薛枫大睁着眼睛地望着他,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悲伤。
薛枫别扭地转过了脸。他侧身坐在程铭对面,曲起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那只手的手腕。
两人与其说是在喂麻雀,还不如说只是在往院里撒小米。最近的天气愈发炎热,麻雀都显得没有胃口。
薛枫怔怔地望着那些被他和程铭洒在地上的小米。他忽然开口:
“草。”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对需要吃药的人来说,焦虑症从来就不是短期疾病。它会时不常地从角落里蹦出来,提醒你它的存在。
每一分,每一秒。
生活中的负面情绪是会随着时间不断积累的。你知道它在累积,但你根本无法用理智阻止。
就像去水寨玩水时,头顶上方悬挂着的巨大水桶。积累着积累着,重心越来越高,终于彻底翻了。
水桶底面朝上,整个地给掀翻了过来。桶里积攒了许久的水一股脑儿地倾泻下来,重量格外的惊人。
薛枫大喘了几口气。他没以为是焦虑要发作了,只是感觉忽然之间头晕得厉害,眼前的景物也随着意识的褪去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挣扎着,略微仰起头,原本撑在椅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在身侧。
麻木感从指尖漫上来,直到四肢都变得无力且疲惫。像是早些时候喝醉了酒,醉到彻底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很快东倒西歪起来。
喉咙里艰难地吞咽了下,薛枫缓和着呼吸,觉得嘴里有些发干。他刚想强撑着站起来,面前的一只手立刻把他推得重新靠在了椅背上。
“程铭……”薛枫晕得厉害,含糊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对方回道。
视野里的一切都摇晃得厉害,薛枫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发麻的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程铭挡在他的面前,弯腰抓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
“薛枫,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