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枫趁机推开江深睿的胳膊。他敏捷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江深睿身上推了一把。
江深睿踉跄着后退几步,站住了。薛枫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不无轻蔑地看着试图偷袭他的江深睿。自从上次冲突爆发之后,这是他头一回直面这张大白脸。
在对某个人轻蔑又藐视的时候,人们看向他们的目光往往带着不自觉的傲气。江深睿怒视着薛枫的双眼,被他这清高又不屑的眼神深深地激怒了。
其实放在平常,江深睿这张脸还不算难看,可是在他盛怒之下,这张白饼脸上那两只凸起四白眼、支楞八叉的眉毛和那张歪斜的嘴,就共同组成了一副十分可憎的面孔。
江深睿挑衅地眯缝起白框眼睛后面那对四白眼,岔开双腿螃蟹般地挡在薛枫面前,不让他走。
“你给我滚开。”薛枫冷声道,迈步向前。
四白眼突兀地瞪大了。江深睿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右手插到了裤兜里。他直勾勾地看着薛枫,白眼镜框后面的眼睛笑得阴恻恻的,明显不怀好意。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白光一闪,一把陶瓷水果刀被他拿出来,尖锐的刀身赫然出现在他枯树枝般皮包骨头的手里。
看到他手中锐利无比的刀子,薛枫虽然竭力控制着表情如常,心内却亦是悚然。
虽然表面上装的信心十足,但对自己的实力,薛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除了太极八法五步课上教的那几个套路之外,他从来没学过任何格斗或武术。
当对方手里有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
但现在他跑不了——出口已经被江深睿挡住了。
水果刀近在咫尺,薛枫反倒格外地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决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
目光停留在陶瓷刀的刀刃上,薛枫故作高深地冷笑了声,眼中轻蔑不减。嘲讽的微笑挂在唇角,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同时脑中疯狂地思考着可行的对策。
刀在对方手里,现在能怎么办?
保守点,先拖延时间吧。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爸爸妈妈马上就要到了,院里那么多护士,总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的。
他于是干巴巴地笑了声。
“陶瓷刀?”
“对,你没看错。”江深睿脸上笑的很得意。但他也知道不能声张,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
“小声点,不然我剁了你!”
薛枫挑眉:“首先,这么小的刀,你不能用剁字。那是菜刀才能做到的。你用这把刀,顶多到切字。”
江深睿气得咬牙:“你……!”
“我已经注意到了,不能不提醒你一句。”嘲讽和嘴炮是薛枫所擅长的,因而在出言讽刺对方的时候,他反而因为找回了自己的主场,而显得出奇地冷静:
“语法错误在放狠话中是很跌份的。你拿着把小刀这样胡说八道,只会让我觉得好笑。”
江深睿的目光突然狠厉起来:“我可以向你发誓,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薛枫语气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医院查的这么严,你还敢带刀?”
说到“带刀”两字时,他的语调巧妙地拐了个弯,语气显得轻蔑又很惊讶。江深睿不自觉地受到他话语的影响,为了证明自己的精明下意识地就要解释:
“我才不会傻到拿刀进来,”他耸耸肩:“是我爸习惯性地带刀出门,我从他身上顺来的。”
“在探视的时候?”薛枫追问。
“真聪明,”江深睿阴阳怪气地晃晃脑袋:“不愧是晋江理工大学的优秀学生。”
“这你就说错了,我的成绩并不好。”
“但就算成绩再不好我也知道,住院部是不让带危险品的。住院时护士念的那张规定上说的很清楚,未尽事宜参照相关法律法规执行。”
“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开始给对方施压:
“如果你今天用刀把我给划了,今天晚上你就得进看守所。精神病院不是庇护所,如果你敢在疗养院故意伤人,任何医院的封闭病区都不会要你!”
江深睿冷漠地看着他,表情空白地眨眨眼,他忽然高高地举起右手,刀被他举在空中,威胁地朝薛枫眼睛的方向往前移动了两寸距离。
四白眼中泛起残忍的快意,江深睿疯狂而安静地在薛枫面前笑起来。他逼近了两步:
“你觉得我在乎吗?”
“人生在世,高兴最重要。我他/妈/的还就乐意用刀在你丫这张脸上画画,还他/妈管谁拦着我?”
他说着话,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先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薛枫,而不愿意理他。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其实这件事谁都不怪,就怪老天爷给了薛枫这么张讨人喜欢的脸。
只要没了这张脸,他就什么也不是了。过去自己经历的那些白眼,那些不招人待见的日子,那些对他的完全平白无故的指责,如今终于也该轮到薛枫了。
愤怒使他的脸扭曲起来,变得万分丑恶。江深睿握着刀子,猛地向前一步,咬咬牙挥刀划向薛枫的脸。
要不怎么说,江深睿还是怂的。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今天还是他头回拿刀。所以即便下了决心要划薛枫,他出手时还是本能地闭了闭眼,像是恐惧对方的血会喷到他的脸上。
江深睿也没学过格斗,所以出手自然是慢了。薛枫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此时见他挥刀,急忙往后撤身急退两步,躲过了他这下的攻击。
后背不轻不重地碰在身后水池的边缘上。薛枫的腿僵了僵,神色一凛。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退路了,江深睿却因为他刚才那下的躲闪,莫名地自信起来,大大地增加了继续伤害薛枫的勇气。
尖利的水果刀被他捏在手里,薛枫看着对方冷漠到近乎麻木的表情,立刻清晰地意识到,如果继续忍着不反抗的话,自己今天大概是没有善终了。
这样一想,薛枫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咬咬牙,暗地里把心一横,瞅准机会劈手就去夺对方的刀。
作为从来不主动惹事的好学生,薛枫也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所以他夺刀的动作,也只是在试探。动作当然并不干脆利索,被江深睿抬手躲过了。
这次交手暴露了薛枫的恐惧。见他失手,江深睿终于忘记了先前的冷静。他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口气,狂妄地大笑起来,看着薛枫的眼神格外的快意。
“真想不到,你也有失策的时候,”江深睿得意洋洋地说道,故意耍帅般地在薛枫面前唰唰地挥舞着他手里白色的陶瓷刀:
“诶我说,怎么忽然不言语了?你跟他们几个合伙拿那个刺球砸我的时候,不是挺嘚瑟的吗?”
刀尖绕着薛枫的眼睛转了几个花里胡哨的圈,最后停在了距离他鼻尖不到三寸的位置上。
“你现在遭难了,倒是叫他们来啊!”
薛枫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刀尖,心脏跳的飞快。某个疯狂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在看清那个才刚成形的可怖想法的同时,薛枫暗暗地咬紧了牙关。
如果真要动手的话,就让他来吧!他会在刀扎在自己身上的同时,把那足以决定一切的武器夺过来!
他于是冷笑了声,摆出满不在意的神态,眯起眼睛轻蔑地扫了眼面前跃跃欲试的江深睿。
“刀在你手里拿着。你要用刀伤我,就别像个电影里演的气急败坏的女配角似的,只会划人的脸。这把刀这么长,你要是个男的,就往我胸口上扎!”
说着,薛枫双手外翻,果然在胸口前让出了容许水果刀过去的位置。江深睿把刀拿出来都这么久了,却迟迟不敢下手。他就赌江深睿不敢真动手。
或者说即便动了手,那把刀也刺不了多深。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枫看到,江深睿的神色在剧烈地晃动。显然,自己的言语已经激怒了他,但对于把刀插在他胸口这件事,对方似乎还是有些畏缩的。
退缩的念头袭来,江深睿拉不下脸,只能更紧地捏着手中的陶瓷刀。四白眼恶狠狠地瞪着薛枫,闪着白光的刀子下移,江深睿把刀尖对准了薛枫的胸口。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闭上眼睛举起刀往面前扎过去,同时意外地感到身侧有劲风袭来。
冷风扑面的同时,一只瘦削而十分有力的手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把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江深睿惊异地抬头,顺着那条手臂向上看去。青色的血管向上蔓延,然后是干净的白衬衫。
挡在眼前的碎发被风吹到旁边,露出了那双眼睛。在碰到对方野兽般冰冷而疯狂的眼神的瞬间,江深睿骇然间吓得汗毛倒竖,整片头皮都麻了。
战栗霎时间传遍全身,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