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吸着奶茶,面面相觑。
对理工科高校的学生来说,大学从来都不是可以逍遥自在的地方。大学三年,四人的脾气早都磨合得差不多了。从大二开始,他们便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
在高压环境下待久了,人没有个不疯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他们之间的友情更加深厚,颇有些同舟共济、患难与共的意味了。
最初听说薛枫在医院确诊了焦虑症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紧张了几天,就开始用平常心看待了。该怎么聊天怎么聊天,该开玩笑照样开玩笑。
“确诊了就慢慢吃药调理吧,”闻谨拉着帘子躺在床上看手机,听完薛枫的话后这样地说道。
想了想,又若有所思道:“我感觉我们仨之所以还没确诊,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没去看。”
这次住院,薛枫也没瞒着他们。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经常在群里和他们聊天,还不止一次说过出院后要喝生椰抹茶。所以现在看到那杯柠檬汁的时候他们才觉得奇怪。
怎么住院时念念不忘地说了这么久的事,突然之间就没有心气儿了呢?
他们还不知道薛枫和程铭的事情,也不知道所谓夏至日的约定。但现在看看薛枫忽然僵住的表情,也差不多猜出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都三年的舍友了,互相都了解彼此的脾气。薛枫这人的特点就是,平时看着挺随和的,嘴跟没把门的似的啥都说。但如果他不愿意说的事,就算是喝酒喝到把自己是谁都忘了,也绝对不可能多吐露半个字。
一时间芝士年糕鸡上来了,浓郁的汤汁沸腾地冒着成串的泡泡,浇在鸡肉上的芝士奶油般化开,在头顶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大家争抢着把鸡肉裹上芝士送进嘴里,也就没在管刚才的小插曲。
店里的人不多,菜上的也很快。那道西红柿牛腩端上来的时候,塑料托盘里除了黑色小砂锅之外,还放着一听 500ml 装的 RIO :“这瓶强爽是哪位的?”
薛枫坐在里侧一举手:
“我点的,给我吧。”
他说着话便把那听酒接了过来,“啪”地扣开放在手边,撕开了柠檬汁上面那层封纸就往里面兑酒。易拉罐放在右手边,他吸了一口搀了酒的柠檬汁。
“还行,不算难喝。”他微笑着评价道,继续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菜。余光注意到桌上另外三人微微凝滞的表情,他抬起头,开玩笑般特别灿烂地一笑:
“怎么了,你们看着我干嘛?”
张哲有些紧张地笑了下,犹豫着没说话。沈夏不确定地看向那瓶汽水鸡尾酒,很快地眨了下眼睛。闻谨则是直接地问出了口:“你不是在吃药吗?”
“吃药可以喝酒吗?”
“哦。”薛枫有些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像是才想起来这茬似的。但他随后便无所谓地笑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偶尔喝一次不要紧的。而且我肯定也不多喝,喝完这罐就不喝了。”
“对了,学校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吗?今年有没有人上网吐槽我们的考试周?”
闻谨早看出来他在转移话题。他知道喝酒这事他们劝也白劝,索性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
“吐槽考试周的倒是没有,毕竟年年都这样,已经没什么稀奇的了。但咱们专业的年级群这两天炸锅了。你看到那位勇士在群里发的长消息了没有?”
“我看见了,”薛枫前仰后合地笑起来:“是不是那个说打不通电话,然后艾特教学干事问办公室电话什么时候能打通的那个男生?”
“哎对对对,”闻谨眼里放光道:“说的就是他!说真的,这位也太勇了点,不佩服都不行。”
“我当时正在刷树洞的帖子,看到这条消息直接惊了。其实我挺羡慕他的。如果是我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这么理直气壮地跟老师说话。”
“我靠,有瓜?”张哲迅速抖擞了精神:“谁啊?谁跟你们专业教学干事干起来了?”
“就一个同学,”薛枫解释道:“他网站上的课程统计好像出了点系统故障,导员管不了,说让他给教学干事打电话解决。”
“他给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在群里一问就是让明天工作时间再打,就这么拖了好几天。他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在群里发了段长消息说明。”
“那同学像是真给逼急了,”闻谨摇头道:“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刻意跟老师过不去?何况还是一个他从来都没见过的老师。”
“最绝的是他最后还问,您什么时候能抽出您宝贵的时间,在工作时间工作,帮他核查这件事。”
“哈哈哈哈……”张哲要笑喷了:“你们专业还真是人才辈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所以这么说有用吗?那个老师回了没有啊?”
“回了。”闻谨道:“这她可躲不了了。但她也只是说,什么明天工作时间打多少多少,一个座机号。真是笑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ai代管呢。”
“然后,最精彩的来了,”
“刚刚不是个男生在问吗。这老师特别敷衍地回完消息之后,那个男生的女朋友出场了。她直接就在后面问,‘你什么时间工作’。”
“我靠!”张哲张了张嘴,顿时肃然起敬:
“太了不起了。”
“还有后续的,”薛枫补充道:“她发完之后,后面得有十来个人跟着问。就‘你什么时间工作’,‘你什么时间工作’,纯文字,完全同样的格式。”
“后来估计是怕场面失控,那个老师几分钟后终于又回消息了,说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我估摸着,可能是她又把电话线给插上了。”
“虽然但是,其实我觉得,人家女生跟那老师说话真挺客气的,”闻谨笑道:“那老师说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后,她很快就回说,谢谢老师,”
“然后她说,‘就是怕去的时候您不在,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后面还附了朵玫瑰。……怎么说,我反正觉得这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 No Way ”沈夏听完了这整个故事,目瞪口呆地感叹道。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
“天,所以你们是说,他们所有人就直接在群里找那个老师对峙的?就纯文字那么说的??”
“就那么说的,”闻谨苦笑道:“你要不那么说,她才不会回呢。”
“我跟你说就到什么程度,”薛枫道:“就连我们教授那回提起这位老师,也只是在那儿打哈哈似的笑,说什么,她那么忙哪有时间回我的消息啊。”
“你们教授好命苦的感觉啊,”沈夏摇晃了下手边的杨枝甘露,相当同情地皱皱眉:“教授尚且这样,那你们专业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活过这四年的?”
“就硬活呗。”薛枫靠在椅背上,笑得特灿烂:
“实在不行就多说两句脏话,再不然就凌晨两三点钟上操场夜跑去。跑到每次喘气胸口都抽疼的时候,就能格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或者培养点业余爱好,”闻谨道:“打游戏抽卡刷视频,跑步打篮球写日记骂人,哪个都挺好。”
“等下,”沈夏笑着打断他,问道:“你是说写日记和骂人,还是写的每篇日记都只是在纯骂人?”
“有区别吗?”薛枫坏笑道,“日记不就是用来让我们充分发挥自己被压抑了的偏激属性,平等且毫无根据地审判所有看不顺眼的人的地方吗?”
另外三人筷子一撂,几乎是同时绝倒在沙发上:
“清汤大老爷!”
“我靠了……”
“要不要这么真实啊喂。”
在他们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薛枫已经把空掉的塑料杯推到了一边。他直接拿起了那听鸡尾酒,仰起脖子灌了两口。喝完后放下空掉的易拉罐,继续说说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