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铭说:“我们分手吧。”
“这条路太难,我走不下去了。”
“认识你是我生病后最幸运的事,但我早就承载不住这份幸运了。一个月的时间很短,你把我忘了吧。”
“……!”
程铭站在窗前打电话的时候,陈柯有心地从屋里躲了出去。他在病房外面晃悠了十来分钟,估摸着这边电话打完了,才重新推门进来。
最近小 C 的朋友圈又活跃起来了。仗着微信没有访客记录,他大大方方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边存图边咔咔一顿截屏。
对方的朋友圈只保留一个月的记录。陈柯以惊人的速度地把图全部存了下来,而后满意地看着那些图片。左手在门上一推,他进了屋,漫不经心低一抬眼。
窗户开到限位块挡着的位置,窗帘被从那道窄缝里刮进来的夏风吹得飘摇。屋里并没有程铭的身影。
陈柯觉得奇怪。他抬脚往里走,
“……程铭?”
绕过左手边的那道墙,陈柯走到了屋中间。程铭的病床是空着的,人不知是去了哪里。
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阵急促的呛咳声。陈柯猛地一回头,目光落在墙边的门上。
动静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墙边的小门被陈柯一把推开。目光向下落在屋内那人的身上,门口的男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塑料牙杯被碰倒了,摔在地上。
胳膊搭在池边,程铭跪倒在水池前冰冷的地板上,脸色煞白、精神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他的额前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他身上那件条纹睡衣的领口。惨白的脸上不知是水是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淋漓的微光。
他跪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手挡着嘴吃力地咳嗽着,气也喘不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的瞬间,他意识到是陈柯回来了,连忙收敛了神色。密集的咳嗽逐渐平息下来,他的身上短暂地汇集起了些力气。
手指抓着水池的边缘,程铭神色一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脸凑到池前开始呕吐。可惜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地吃饭,吐出来的也只是苦涩的胆汁了。
“我靠!”
陈柯见了,当时心下便是一凉。
中文系研究生又能怎么样呢?看来这个狗头军师,他这回是当定了。从程铭现在的反应来看,这通电话恐怕还不如不打,事情的发展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去了。
他赶紧冲过去,试着把程铭往起拽。奈何他也是个药吃的比饭还多的,哪里还有力气把程铭拽起来?
“我的天,你没事吧?赶紧起来……我靠!”
陈柯使劲拽着程铭的一条胳膊,突然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得几乎大惊失色:
“……程,程铭?”
“你特么不会是想就这么淹死自己吧?……我可告诉你啊!你再这么着我叫护士了!”
封闭病房的水池前没有镜子。冷水不断地从龙头里喷出来,程铭趴在水池前,像有强迫症似的来回地接水漱口。他咳了声,胡乱地用手抹了把脸。
“我没事,”他说:
“你松开我吧。”
他疲惫地答应着,顺势向后一倒,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卫生间的地上。
这回陈柯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哪有好人闲的没事往地上躺的??
其结果就是,他跑出去喊来了护士,几个护士抢在他前面大步地冲进病房,七手八脚地把程铭拽回床上,给他打了针镇定。
轮子的锁定被解开,床被从病房推走了。
……
几乎与此同时,后院。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
“这孩子是怎么?,忽然就晕了?”
“打电话来着。”另一个声音回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对面那人也是,明知道他在这住院呢,什么事就不能缓缓再说?”
提到这个,她似乎十分地不平:“这孩子刚接电话的时候还欢天喜地的呢,没聊两句情绪就崩了。我跟护士长在旁边正说话,眼看着他晕过去的。”
“今天真幸亏你们在旁边看着,”第三个声音半是感慨半是烦恼地接道:“要不然他指定摔着。要是往后仰再磕着脑袋,这事就更麻烦了。”
“可不是?”护士长叹道:“你说这孩子,气质前后变化这么大,这对他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很和蔼的,语调低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孩子好点了么?”
“瞅着稍微好点了。”护士长回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啊?”单护士问道,把草帽摘下来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本来还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第二个声音解释道:“我们正在这儿说呢,也真是怪难为这孩子的。打电话那人也是的,太没轻没重了……”
“我记得这孩子过去可招人喜欢了。谁跟他说话他都笑,虽然平时闹腾点儿,但一点儿不招人烦。”
“现在也招人喜欢啊。”单护士道。
“那当然,肯定是招人喜欢。”第二个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可现在他不照过去似的了。现在这孩子闷了,不爱跟人说话聊天了。”
“是那事儿弄的吧?”第一个声音道。
“恐怕是。”单护士道。
“那俩孩子关系太好了。一张红纸撕两半儿似的突然给弄走了一个,另一个心里肯定是不好受。”
睡眠监测的仪器忽然响了声,打断了床边几个护士低低的说话声。薛枫似乎就要醒过来了。
“都快别提了啊,”护士长赶紧说道:“孩子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快别再说这件事了。”
“醒了就行,就没什么问题了。这机器没法挪动,赶紧把他身上这些连着的电线都拆了吧。”
几双手忙碌着,拆掉了连接在薛枫身上的线。两侧的挡板被重新竖立起来,病床被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