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混乱的思路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薛枫已经忘了奚语念说的第一个是什么了。

“我觉得，大概是第一个吧。”他说。

“好吧，”奚语念点点头，公布了答案：

“第三个是假的。”

薛枫的眼神暗了暗。他愿赌服输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克制着胸中翻涌的心绪，他撑着喝多酒后有些沉重的头，装作不在意地笑起来：

“第三个，”他问：“为什么？”

“emm……”奚语念向后仰靠在枕头上：“不为什么，总之第三个就是假的。”

“所以这饮料就是你买的？”庄文问她，奚语念打哈哈的笑了两声，没承认也没否认，端起面前的纸杯抿了两口酒。

“总之你和白诗瑶赢了就对了，”

“游戏继续吧，快别问了。”

白诗瑶在旁边躺着，奚语念就抓起那瓶刚才倒了酒的大饮料瓶，继续往里面兑着各种果汁。

庄文端起面前的杯子看了眼。杯中所剩的酒已经不多了，大概少半杯的样子。他把心一横，一仰脖把剩下的全灌下去了，而后用力眨了眨眼：

“我来！”

“第一件，我前阵子跟我女朋友分了。当时我们俩闹得挺不愉快的，还给朋友们造成了困扰。这件事责任在我，我觉得挺对不住她们的。”

奚语念和白诗瑶对视了一眼，犹豫这没说话。薛枫随口问了句：“是那个你之前说，彼此关系很好，但互相没感觉的女朋友吗？”

“啊对就是她。”庄文打了个响指：“我们俩在一起时她刚分手。本来我们是在演戏来的，可后来我穿帮了。然后我们俩就分手了。”

“听着不像假的。”白诗瑶评价道。

“我也觉得，”奚语念说：“第二件呢？”

“第二件，其实我有喜欢的人。对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俩其实从来没真正谈过，但那段感情对我来说太深刻了，我至今都没能真正的走出来。”

“啊……”白诗瑶遗憾道，显得有些伤感。但既然已经是前尘往事了，她也就没再多问。

“继续。第三件是？”

“第三件，”庄文说：“除了你们三个之外，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我喜欢那个同班同学。”

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白诗瑶思考片刻，给出了她的猜测：“是第三个吧？”

“你既然那么喜欢对方，又怎么可能没和人说起过这段感情呢？明显第三个是假的。”

薛枫：“我也觉得是第三个。”

奚语念也说是第三个。

“猜得真准啊。”庄文有些浮夸地大笑。他给自己续了满满的一杯，一仰脖喝完了：“愿赌服输！”

“该你了，白诗瑶。”

白诗瑶咯咯地笑着。她已经有点醉了：

“第一件，奚语念和我，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我俩住院前就在一起了。本来没打算瞒着你们的，只是找不到机会说。还好今天都说出来了。”

“咳，”奚语念咳嗽了声：

“恕我直言，这恐怕是真的。”

“第二件呢？”

“第二件，至少我是这样认为：我们四个之间，很多事其实没必要互相瞒着。因为瞒到最后会发现，彼此又不是外人，倒不如早说开早完事。”

“第三件……哎哟喂，这鸡翅弄得太辣了，我有点不想吃了。好了你们猜吧，哪个是假的？”

“还是第三个吧。”薛枫笑了，

“第一个肯定是真的；第二个暂且待定；至于第三个——辣椒粉包在我这里放着，没撕开更没往那只烤鸡上洒，鸡翅又怎么会辣呢？”

“真不错，”白诗瑶乐了：“逻辑满分。”

“但这鸡翅我的确是不想再吃了——我已经吃的相当饱了，实在吃不下去了。”

“轮到你了，薛老师。”

说完白诗瑶就歪倒在枕头上，戴了手套的手里还捏着那个咬了两口的鸡翅。奚语念凑过去把她的手套翻了过来，兜着那个鸡翅戴到了自己手上。

继续吃掉了那个鸡翅。

薛枫的酒量本来就不咋好，再加上看到那些电解质水的缘故，刚已经闷头喝了不少酒了。他用手撑着脑袋，手里还捏着一个空掉的瓶子。

“让我想想啊……”他说。

薛枫不胜酒力地撑着头，坐在那里默默地思考了有半分钟。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着头，忽然激烈而无声地笑起来，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庄文以为他憋了什么坏主意，加上他笑得实在是厉害，便也忍不住笑了：

“到底什么啊，你倒是赶紧说啊！”

奚语念和白诗瑶却没有笑。

尤其是奚语念。她微微皱眉，甚至是有些担忧地望着薛枫。按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她似乎想说话，又艰难地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薛枫很快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两真一假一共三件事，他语气淡然地一气呵成：

“第一，我有喜欢的人，他是个男生。”

“第二，我们在一起过，但是分手了。”

“第三，我现在没有在想他。”

这番话说完，屋里顿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庄文木头人般地僵在了旁边，脸色有些发白。奚语念低下头，目光中流露出深刻的不忍。白诗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分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见薛枫的杯子空了，她探身过来给他续了杯：

“什么都别说了，薛老师。”

“酒我已经给你倒好了，你就直接喝吧。”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在想他。”

庄文没说话，只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他突然豁出去了似的，一把拽住了薛枫的胳膊。

“喜欢男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低声对他说道，语速很快：

“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的那个高中同学，他也是个男生。比我大了不到一岁。之前瞒着你，是因为我没看出来你也是。”

“你说你们分手了，具体原因是什么我就不细问了。我现在就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的那个人，是程铭吧？”

往事历历在目，薛枫低着头苦笑了声。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敢抬头。

“是，”薛枫说，嗓音嘶哑得要命，

“……是程铭。”

手撑在额头上，手背挡住了眼睛。伏特加的酒意渐渐地泛上来，薛枫头晕的厉害。

他听到庄文叹了口气。同时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明白，他们是在等他开口。

薛枫没有搭腔。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假装很感兴趣地瞪着被子上细密的布纹。直瞪到涌上来的泪不再有立刻滑落的风险时，他才重新抬起了头。

喘了口气，勉强组织起了语言。

“我们俩已经，分手了，”他哑声说：

“程铭没有和人说起过我们的事，所以还请大家要替我们保密。”

“我们分手的事，你们知道就知道了，只是不要去问程铭。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过，也不知道我们……”

薛枫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这个你放心好了，”庄文立刻道：“我们跟你都是同道中人，自然知道这类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奚语念也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好了好了，”为了打破这水淋淋的气氛，奚语念赶快拍了拍手：“不聊这个了！也怪我，非嚷着玩什么两真一假，结果倒成了坦白大会了。”

“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咱们借着玩萨瓦迪卡吧！正好我们都有点多了，看谁反应慢半拍！”

她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马不停蹄地就和相应号召的白诗瑶对战起来，庄文哈哈笑着，看着她们俩。

三个人默契地配合着，装作是在忙着玩游戏而根本没注意到薛枫的样子。后者则趁着这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别过了脸。

匆匆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水。